第39章(2/2)

    林焉恒感到那么一丝痛苦的快意。

    妈妈。是我的出生让你失去了性命吗?

    他知道楼兰谙会对孩子感到愧疚。他当然会对孩子感到愧疚,因为他会通过孩子想到他的母亲。楼兰谙小时候很在意自己的母亲,和庄今在意他一样的在意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母亲的名字,没亲眼见过母亲,就连父亲和母亲的故事也是听了很多很多个版本才听明白的。他思念着母亲,写作文时也写过母亲。那个作文他只给林焉恒一个人看过。那是他唯一暴露出来的脆弱。

    你到底在哪里?我养的小鸟去到你身边了吗?

    十四岁那场实验已经贯穿他的人生太久了。

    算了。

    快到我的生日了。我今年的生日愿望也是一样。让妈妈回到爸爸身边吧。这样爸爸就不会再做夜晚里的爱哭鬼了。

    是我的出生让爸爸痛苦了吗?

    他换掉了嘴边的话:“你不需要考虑这些。”

    林焉恒知道他已经看完。

    如果你可以回到爸爸身边的话,如果你可以得到幸福的话,我也可以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沉默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放大了所有的声响。门外的脚步声有的远去,有的还在门口徘徊,隔壁的门锁拧上又打开,有人进进出出来回不断。

    事实上,林焉恒的话有很多槽点。比如他答应了暂时留在他身边的前提是他要共享足够多的信息,但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说。又比如,不会伤害你这个承诺就像当年那个一定会保护你的承诺一样易碎,曾经的承诺被打碎了尚未拼凑完整,那么信任这一关就永远存疑。楼兰谙动了动唇,却在身份暴露后头一次放弃了把这些话说出口。

    透明的药液泪珠一样连串地滚下,顺着冰凉的胶管输进皮肉涌入血管。

    你真的能够看到吗?

    他的腺体疼痛了多少年,它的阴影就在他的心头笼罩了多少年。它像一道不会痊愈的疤痕,像扎在心里无法挑去的刺,只要它还没有被解决,他和他之间就永远有那打碎的未被践行的诺言,没有人能从伤疤和疼痛上横跨。

    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人是不能背道的。一旦背道而驰,所有的弱点都会从脆弱的脊梁暴露,一切的软肋会被攥在对方手里当作无懈可击的把柄。

    楼兰谙攥着这张纸,雕塑一样滞在林焉恒的怀里一动未动。

    妈妈,爸爸说只有长了翅膀才能去到你的身边。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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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楼兰谙,看着他那一丝情绪也没有泄露的脸,低下来的眼眸死寂地定在了纸上最后一排的字上,抿紧的嘴唇没有一个字吐出。林焉恒仔细、专注地看着楼兰谙,果然在他身上感受到某种精疲力竭,好似内心深处有什么在崩解,让他感到无穷无尽的疲乏。

    “解决完这个实验之后,你就又打算走了吗?这次是什么样的方式,你想好了吗?”林焉恒言辞变得犀利,“你再在我眼前死掉,我真的会刨坟挖骨来确认你不是又一次跑走。”

    “彼此信任,还能做到吗?”

    感到快意的人不一定真的快意,感到痛苦的人一定是真的痛苦。

    我的

    “什么然后。”

    我的字能够去到你的身边吗?

    楼兰谙一时没有应答。

    楼兰谙又一次抬头看那一袋药液,它已经在飞快流逝的时间中慢慢见了底。他想要以去找医生拆针为借口离开林焉恒的束缚,然而林焉恒掐准了他的心理似的,在他挣扎站起的前一秒开口:“既然你已经答应了留在我身边,那么我让你做的事情你要无条件顺从去做,很多时候来不及和你解释,但至少不会伤害你。”

    “我不需要你考虑是否会伤害我。必要的情况下,你可以把我抛弃。我只需要你答应以最快、最高效的方式找到当年那场实验的发起人,不要对我有任何欺瞒。”

    就连痛苦也会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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