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铁门很快再次打开,风从外卷来,沉静的冷气被窜入的气流搅动掀飞,声音和气味顺着打开的门杂乱地从外涌入。铁门这次合上的时候不知道蹭到了什么,擦挂的尖锐声音落在耳边宛如尖叫。楼兰谙听到门合拢封闭时倒数的机械提示音,三秒后门锁拧合,外面的声音和温度再次被完全阻隔。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地到了他的身边。

    走近的人站定在离他很近的位置,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话语。

    雕塑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走动掀动的一缕凉风轻悠悠地跟着坠落的衣角停在了鼻尖下。楼兰谙的嗅觉其实已经因为低温而有些麻木迟钝,但是这一缕飘到他鼻息之下的凉风里带着一点奇怪的味道,让他全身陡然一僵。

    楼兰谙隐隐觉得不对,意识先于理智开始疯狂地警告嗡鸣,心脏一下子跳得沉重而明显,他蹙了下眉,手肘撑在平床上支起半身,撩眼作势抬头。

    站在他身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迅疾又精确地掐住他的脖子用了猛力狠狠向下一摁,冰冷的掌心紧贴他刚做了手术还没能完全愈合的腺体,一点力气也没收地死掐着,压得他痛抽一口气,后颈的神经因为剧痛戛然抽搐起来。

    “滋啦——”

    还没来得及反抗,楼兰谙立即发觉腰上一紧。

    他反手去摸,摸到了腰上一瞬间扣合起来的束缚带。

    “你是谁?”

    楼兰谙的嗓音绷得很紧。他咬了咬牙,问。

    疼痛还未褪去,陌生人的手掌宛如不速之客,压在对于alpha来说最不该被触碰的腺体上,延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延长剧烈的疼痛。

    “你叫赵刚,是吗?”

    压住楼兰谙的人弯了腰,手并没有从他后颈揭开。

    他没有想要藏起自己的身份和面貌、声音的意思,非常无谓地开口说话,轻而易举地忽略了他的问题。

    楼兰谙所有的动作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停止了。

    不。

    与其说是停止,不如说是惊愕得僵直了。

    楼兰谙记得很久以前有人告诉他,遗忘,是从声音开始。

    事实也的确如此。

    然而就是这个被楼兰谙第一个遗忘的嗓音,此时此刻在耳边惊悚又残忍地响起,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笑着裂开獠牙回到了他的脑海里,带着他的面目、他的曾经、他的触碰、他的一切,在遗忘的迷雾里无法阻止地一点点重回清晰。

    楼兰谙感觉到掐住他脖颈的人手上用了劲儿,扭动着,掐着他的脸颊强硬地把他的头别了过来,逼迫他那双暴露于面具之外的眼睛看向他。

    他咬着苍白的嘴唇,不得不斜过眼睛。

    即使听到了他的声音,即使脑子里已经开始慢慢浮现他的模样,在真正看到的这个刹那,他也忍不住瞳孔狠狠一颤,牙关紧咬得血丝在唇齿间蔓延开,脸上血色几乎刹那尽失。

    “丑陋的脸。”

    林焉恒那双睥睨审视的眼睛颜色很深,灯的亮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球里像金属折射的冷光。

    他讥讽地看着被禁锢在自己手下狼狈望着自己的人,说出的话毫不收敛: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通过残缺的身体、普通到无法多看一眼的脸和难闻的信息素,勾引到林河那个瞎子的呢?”

    是谁死而复生?

    房间里的冷气无孔不入地钻入皮肤,楼兰谙感觉到忽冷忽热的脊背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仅凭这双没有被遮掩的眼睛,林焉恒是否会认出他。

    饶是他现在心下也一片不定的躁乱。

    不是说他死了吗?!

    因为确认了死亡,他才在短时间内决定回到这个高危地。

    那现在眼前的又是谁?!

    身后真真切切掐着他脖颈的那只手那么用力,几乎让他喉咙呼吸不畅,呛咳出声。他很快否认了自己认定的死亡事实,心里惊疑地翻天覆地。

    额角的汗在紧绷的时间的每分每秒流逝里汇成小小的一颗,在他轻微眨动眼睫的瞬间滑下太阳穴,顺着下颚滚入脖颈的曲线。

    他紧紧皱眉掩盖下心里因为惊愕掀起的滔天骇浪,眼眸瞪向这个粗鲁的男人,脸上挂出被冒犯的不喜表情,很快动着肩膀强烈挣扎起来。

    “干什么啊?”他的视线在林焉恒脸上上下瞥动,语气不善,“医生呢?”

    “把信息素阻隔贴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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