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他忍不下去了，径直站起身，“我，巫泽，就是喜欢男的，从一出生就是，从来没变过，今后也不会改变。”

    “你的名字只有两个字，你知道单给你一个‘泽’字是有多么重视吗？”

    “巫泽，你是巫家的长重孙，”巫远道的声音从那张只剩一层皮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是巫家的长孙，是巫家的长子！”

    巫远道拍了拍弟弟，巫远征站起身，佝偻着背从一旁掏出一本家谱递到了巫泽面前。

    巫远征继续说着，“这七个字像七根钉子，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就被钉在了你的命里。”

    “我当然知道，我喜欢男的。”巫泽说的很轻，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巫德仁火冒三丈，他转身走到门后面，掏出了一根纯黄铜打造的棍子。

    巫德仁的手还举着，五指张着，掌心的茧在灯光下像一片干裂了的黄土，他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没有叫“阿泽”，叫的是他的全名。

    “你虽然还不大，但已经是那个全家族后辈的标杆，是全家族后辈的榜样，是那个一出生就被钉在巫家门楣上人，是绝不能倒、不能歪、不能有一丝裂缝的人！”

    巫泽纹丝不动，眼神冰冷的像从南极刚回来一样，细长有力的手指活动了一番，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巫泽感觉很窒息，这都是什么歪门邪道、凡夫俗子的陈旧思想啊，以及为什么要受这种糟粕的思想荼毒了这么多年。

    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巫泽脸上，声音是“啪”的一声闷响，整个堂屋都回响着。

    这根棍子还是巫德仁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堂屋里的人都挨过它。

    当然，也就是这根棍子打断了巫远征那把男朋友带回家的儿子的腿，那个巫泽之前，巫家唯一的大学生。

    “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巫德仁仰着头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唾沫星子都飞溅到了巫泽脸上。

    在巫家的规矩里，叫全名意味着这件事不简简单单是家事，而是族事。

    红纸前面摆着一个掉了漆的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香。

    “将来你会是巫家的顶梁柱，你现在在外面搞这些？你，对得起谁？”

    巫泽没有伸手去捂，没有后退，没有低头，他慢慢地把头转回来，正对着自己父亲。

    巫远道说过，棍子在，规矩就在；棍子倒了，规矩就倒了。

    巫远征摊开家谱，指了指“宗远德泽昌”中的“泽”字，“巫泽，你看看我们巫家，是绵延了上千年的家族，万万不能在你这断了啊！传宗接代是你一出生就必须要做的任务！”

    有巫泽手腕那么粗，一米来长，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像包了一层浆。

    “巫泽。”巫远道喊了长孙的名字。

    巫泽没有再说一遍，他看着他自己爷爷颤抖着的手，失望的眼神，巫泽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说什么自己都会被理解成忤逆、不孝、丢祖宗脸的不伦不类的东西。

    巫泽低头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只是不想和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争辩。

    这根棍子打过不听话的孩子，打过顶嘴的媳妇。

    巫德仁立马站了起来，速度快到那把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像杀猪一样刺耳的声响。

    巫泽的头被打偏了，他的脸朝着神龛的方向转了过去，左边颧骨上那片皮肤迅速从小麦色变红，从红变紫，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

    “你是我父亲等了六十年才等来的孩子，是我哥哥这一脉唯一的孙子，是你们这一辈最大的男孩。”

    巫家的传家宝

    “巫泽，”巫远征叹了口气，“你知道长重孙、长孙、长子，这七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巫泽抬头，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龛在堂屋的正北面，一张褪了色的红纸贴在墙上，上面用毛笔写着“巫氏历代宗亲之位”。

    他站起来的身高离巫泽的头顶还有十多厘米的距离。紧接着，他那老树皮一样的右手重重的扬起。

    巫远道伸出自己那只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青筋暴起的手，指了指。

    棍子是巫家的传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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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炉旁边放着两个碟子，一个碟子里放着几个苹果，另一个碟子里放着几块硬邦邦的桃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