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章延什么意思？他发觉了？他会厌恶我吗？赵序的老师，你这样难伺候，以后可得挨女朋友不少揍。”

    章延确实没有生气，甚至于当看到赵序扬着灿烂的笑走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身边陈腐的阴云都在消减，心里生出一些意料之外的安心来。

    谢林问赵序，“他真的没问题吗？我感觉他的精气神都没了，明明也算是逃离原生家庭，怎么一点高兴都不见？还不如他上次刚搬你家时候开心。”

    知己。真是个好幌子。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表情无懈可击，章延丝毫没发觉异常，看了眼说：“这边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章延看着赵序，慢了两秒才问：“你怎么在这？”

    谢林一脸问号，“你上哪儿？？”

    章延却突然问他：“你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吗？”

    谢林赶紧放下素描本，起身让开位置，抽空还给了赵序一个“吓死我了”的眼神。赵序真想白他一眼，忍住了，帮章延很快把东西都收拾妥当。

    谢林很难共情，“哪不一样？”

    赵序无奈，“这能一样吗？”

    章延完全没想到赵序会在这，一下愣住了。赵序后一秒才发现章延。章延的脸上没有烦躁和逃避，只有看到他的惊讶。于是赵序就知道，章延并没有因为自己违背他想要独处的意愿而生气。

    赵序看着章延看他的眼神，心头一跳，突然慌乱起来。他立刻插科打诨地笑着问道：“怎么了，章老师？被我感动了？”

    章延坐在出租车里，车里很安静。之前一直积压的情绪终于慢慢溢出来了。

    章延知道，一直都知道。他怎么可能没有发觉赵序对他的照顾和好？以及那些似是而非的越界试探。他怎么可能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们心照不宣地感受着，暧昧着，他给予，他接受，他们都放任各自的心绪野蛮生长，他甚至期待着这片心绪会结出怎样的果。

    他仿佛失去了高兴的能力。

    赵序没答他。

    这实在算不得一个“点到为止”的问题。赵序的心跳一下就乱了。

    赵序懒得跟他说，把行李箱塞在他手里，“带回去。我先走了。”

    章延的房间看着满满当当，但其实章延要带走的东西连一个行李箱都没有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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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当他下车后，他才阴沉了没几分钟的世界，骤然又被一束光打亮了。

    赵序自己开车，提早几分钟到了医院。他站在医院前头的广场上，正正中间地当着雕塑，等着章延。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松快，是一种卸下了所有外壳的实感。这种感觉在他前一次搬出来的时候就冒出来过，但这一次又有不同：前一次是愉快的，心情像出笼的鸟儿，恨不能仰头高歌，迫不及待要和赵序分享那些喜悦；这一次理应更开心，章延也以为会更开心，但是没有，他只感觉到了疲累。

    …

    下了楼，章延拒绝了赵序跟谢林的陪同，“东西你们帮我拿回去吧，我还得回一趟医院，跟医生商量下出院的事。”

    章延自己打了出租。

    闻桂枝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赵序笑了笑，快步走了。

    章延想，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他们离开的时候，章延也是简单地打了招呼，他的父母没有挽留。赵序却主动停下了脚步，他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对闻桂枝说：“伯母，这段时间章延需要安静的环境，如果您这边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随时跟我打电话。”

    赵序的笑容变得温柔起来，他说：“我知道你想要一个人静静，所以那会没跟着你。但我想到了医院之后，你也没法‘一个人待着’了，那这时候我再过来，就算不得违背你的意愿。所以我就来了。毕竟，我可是章老师亲认的知己好友。‘我病君来，尚能饭否？’——这点都做不到，我还算什么知己？”

    “惊不惊喜？”赵序走过来，一如既往地孔雀开屏，“我的车技可厉害了，比出租师傅早到了五分钟。”

    章延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似乎已经朽坏了。

    那是脱下多年的枷锁时，一阵如释重负的松快后，被陈年压塌的皮肉得到解放，开始回弹时候生出来的麻痒的刺疼。细细密密地从身上各个关节的缝隙里渗出来，嘈嘈切切的蚁群一般在皮肤下匆忙地爬行。

    而这一刻，章延对那颗未知的果实的样子，有了一个清晰的美好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