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须臾，竹娘才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收走螫针：“最后一次。”

    但血污里还混着墨水，越是擦拭，柏又青脸上便越脏得厉害。屈玳的手也弄脏了，连带着雪白的衣袖也被染得发黑，最后两个人身上都是墨渍，一团不干不净。

    柏又青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才转身走向了云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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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这是你说的。”最后屈玳轻笑了声，“你要一直这样，永远这样，不能反悔。”

    收到传讯的竹娘早在山坳处等着了。一别数年，见了她，柏又青眼泪便涌了出来，落地后就是一个飞扑：“阿娘！”

    仙鹤乘风而行，穿过重重云雾，飞入竹海滔滔的深谷。

    柏又青迟疑了下，摇头：“…还是算了。我这次出来的匆忙，得尽快回去。”

    柏又青挪开了眼：“……可能有一点吧。”

    柏又青越想越迷惑，干脆先放弃思考，等回去后再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

    就着昏沉沉的暮色，柏又青摸进了雨山，拨开层叠的竹叶，远远地往寨子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红霞照山。今晚似乎又有歌会，乡民们都在晒坪上各自忙碌，热闹又喧哗。寨老和跛脚公架着火，阿定和几个汉子抬来了桌椅，水秀和年轻姑娘们聚在一堆谈笑。一个扎辫子的小娃跑过去，抱住了她的腿，应该就是女儿阿妮……

    但最后，他还是没舍得直接走。

    柏又青反驳：“阿玉不会给我下蛊的。”

    竹娘叱道：“你来试？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屈玳为什么会知道阿玉送了他剑，是自己什么时候说漏嘴的，怎么完全没印象？问出的那些话又是出于何种心态，到底想确认什么？

    她将柏又青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略微怅然：“…长变了。”

    路上想起屈玳反常的表现，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总不能放任她不管吧。”柏又青喃喃道，“古来药方子都是前人试出来的，没有这个前人，那就我来当，我来试。”

    柏又青一怔：“你怎么会知道……”

    竹娘打累了才停下，仍不解气：“都说了她那蛊解不了，解不了，这事你几年前也问过你那师傅了，她个化神期的半仙都没办法，你怎么还是不信邪？”

    屈玳依旧看着他，眼底涌动着古怪的情绪，像如释重负的轻松，又隐约透出某种不可告人的怡悦满足。

    屈玳抓住了他的胳膊，直勾勾地看他：“回答我。”

    两人叙了会儿旧，柏又青从百鸟镯中取出螫针，交代了由来。竹娘一听是蛊，立即变脸，一巴掌抡到他身上：“你要死是不是？敢自己炼蛊，活得不耐烦了！”

    竹娘无情地躲开：“行了，多大个人了，还以为是小时候呢，不晓得害臊。”

    柏又青不吭声了。

    嘱咐了几句后，天色渐晚，竹娘准备走人，问：“说那么多，你不自己回去看看吗。”

    “不炼蛊怎么了解蛊，从前阿娘你教我药理的时候不是说躬行实践才有实学吗？”柏又青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努力辩解，“而且这个是治病的死蛊，不是活的，伤不了人的！”

    看着他一副不争气的便宜样，竹娘无话可说，讽道：“有时候我真怀疑她给你下了什么蛊，能让你这么鬼迷心窍。”

    此话一出，柏又青就感觉紧攥住自己双臂的手松开了。

    竹娘呵笑：“光长个头不长心，嘴皮子功夫一点没落。”

    隔日，柏又青向执事堂请示报备后，带着炼制好的螫针离开幽谷，回了一趟凤凰岭。

    闻言，竹娘冷冷一笑，不屑置辩地离开了。

    柏又青溜须拍马：“谢谢阿娘！”

    “毕竟都四年了，总不能一点个头不长吧。”柏又青也仔细地打看她，“阿娘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年轻有神气。”

    柏又青直觉屈玳现在不太对劲，但又挣不开对方的手，只得实话实说：“自然想过，她送那把剑的意思，我一开始都清楚。”顿了下，又低声道：“…但正是因为清楚她的用意，我才更得这么做。她都自顾不暇了，还那样为我考虑，我怎么能不为她多着想一些？”

    这眼神明明很热切，柏又青却被看得莫名背后发凉，忍不住想往后躲。屈玳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拭去他脸侧蹭的血迹和灰尘，动作轻柔，十分体贴。

    竹娘瞥他：“怕见到人就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