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1/2)
管家磕磕绊绊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沈河的胳膊才站稳。
他看着沈河消瘦的面容,内心闪过一丝不忍,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河道:“从北京赶过来,舟车劳顿了吧?”
“你先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管家点了点头。
话尽于此,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该留时间给沈河消化了。
他道:“沈公公……您也注意休息。”
“有什么事,可以吩咐老奴,老奴就在外面。”
沈河道:“会的。你先去休息吧。”
管家最后看了眼忙忙碌碌的内屋,又看了看沈河那张苍白的脸,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的背影有些蹒跚,脊背弯了些,不像从前那样笔直了。
沈河站在院子里,看着管家蹒跚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半晌后又回到了刚刚坐的地方。
那块青石板被他坐得微热,他重新坐下来,靠着墙壁,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面。
他坐的地方上方有一扇窗棂,是典型的中式对称样。
木格镂方格内用的是明瓦打磨成薄片做的。
贝壳磨成的薄片,半透明,光线穿过时化作温润细碎的柔光,在室内朱钦煜躺着的床褥上投射出柔和的光晕。
沈河坐在窗棂下方,上半身刚好处于窗棂的正中央,被那些方方正正的木格框在里面。
院外柳絮飞飞扬扬,落在他的发顶和肩头,把他散落的头发打得松散开来。
远远望去,朱钦煜若隐若现的身影和窗棂以及处于正中央的沈河。
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字——
“囚“。
偶像的纠结。
沈河任由耳边的碎发拂过自己的脸庞。
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越掉越多。
越掉越勇。
像是蓄了很久很久的大坝终于决了堤,再也拦不住了。
眼泪掉进青石板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星光,很快又溅在土壤里,消失不见。
郎中们忙前忙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后面,忙了一周,终于把朱钦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带头的老郎中被从内屋里请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他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朝着沈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道:“沈公公……陛下暂无性命之忧了。”
“但何时醒来……老朽不敢断言。”
沈河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多谢“两个字,只能朝他弯腰鞠了一躬。
沈河也终于可以进去了。
他走到屋内,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朱钦煜。
内心如刀割般绞痛。
朱钦煜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纱布下面有一点淡粉色的痕迹,是伤口还在慢慢愈合。
他的脸比之前更瘦了,眼窝深陷,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青灰色的阴影。
沈河在他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他。
管家说的话还在他耳边环绕。
沈河在想,当时朱钦煜扛着所有压力想为他报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哦,他在想朱钦煜在乎冯尽忠的政治效益。
他在想帝王的情不长久。
朱钦煜迟早会变心。
他在想朱钦煜就是个冷血残暴自私自利的人。
他把朱钦煜的付出全都踩在脚底下。
把一颗滚烫的真心当成了一团可以随手丢弃的废纸。
沈河太残忍了。
他残忍地否认了朱钦煜为自己付出的一切。
残忍地否认了朱钦煜对自己的所有情感。
将朱钦煜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
沈河走了过去,手指慢慢地牵住了朱钦煜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朱钦煜的手很凉,指尖的温度比寻常人低一些。
沈河攥紧了些,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他俯下身,慢慢靠近朱钦煜的唇边,轻轻吻了上去。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滴在朱钦煜的脸颊上,顺着那道消瘦的轮廓往下淌。
这是沈河第一次自愿,主动性地亲朱钦煜。
不是被迫。
不是委曲求全。
也不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
纯粹就是沈河想朱钦煜了。
他想小王八蛋了。
他想好好对待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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