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1/2)

    管家跟了朱钦煜这么多年。

    京城跟到辽东,又从辽东跟到京城。

    这么多年,早把朱钦煜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他瞧见自家孩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发疼。

    原先朱钦煜以为是徐世琛把沈河带跑的,还特意去了一趟定国公府。

    见徐世琛依旧是下不了床的样子,才明白,沈河是自己跑的。

    他甚至带上小炎子跑了。

    带上了那个朱钦煜特意放在他身边陪他解闷的小炎子。

    朱钦煜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管家跟在他身后,瞧着他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一截。

    走回宫的路上,朱钦煜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不至于当着下人的面摔个狗啃泥。

    朱钦煜站稳了,抽回手,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像是那一下绊倒根本没有发生过。

    张三李四赵六瞧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导皇上。

    他们是武人,刀尖上舔血的事情他们在行。

    这种事他们却插不上嘴。

    只能不停朝着李国兴施压,一个个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恨不得把整个天下翻过来找人。

    快点找到沈公公才是正事。

    皇上平常是不喝酒的。

    之前在辽东军营里,打了胜仗之后士兵们总喜欢喝酒庆祝,篝火堆得高高的,酒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到这时候,皇上都会摇头拒绝。

    大概是朱钦煜喜欢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表达出讨厌的东西也太少太少了。

    才让他稍微表达不喜欢的东西,都能让管家记到现在。

    管家觉得,皇上是把沈公公当成精神寄托了。

    一个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都太少的人,活在世上就像一具空壳。

    空虚的人为了活下去,总会把一件物品、一个人当成精神寄托,当成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沈公公,就是皇上活下去的那根绳子。

    就像这时候。

    刚好轮到管家值夜,他站在西暖阁外的廊下,背着风,拢着手,望着檐角那弯月亮。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从床上猛地翻起来的动静。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唰——“的一声,殿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朱钦煜站在门口,满头是汗,鬓角贴在额头上,睡衣的领口敞着,露出瘦得凸出来的锁骨。

    他满脸焦急地望着四周,目光急切地扫过廊道、扫过庭院、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管家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下一秒,朱钦煜才反应过来,沈小四又丢下他跑了。

    朱钦煜像是被人从高空一下子扔了下来,脸上的焦急一层一层地褪下去,褪成了一种苍白的,木然的沉默。

    他缓缓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扎出来。

    醒过来才发现,现实比噩梦还要空。

    沈河不在身边,床是冷的。

    没有温热的呼吸落在枕边,没有夜里翻身时碰到他肩头的那点重量。

    他已经习惯了夜里醒来时身侧有个人睡在那里,偶尔还会把腿搭在他的腰上。

    如今那半边床已经凉透了。

    管家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要不再睡会吧?”

    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阖过眼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朱钦煜靠在门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干涩得像砂纸。

    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疼,疼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紧:

    “你去给朕拿瓶酒来。”

    管家怔在原地:“陛下……明早还要上朝……”

    朱钦煜道:“去吧。朕想喝酒了。”

    管家张了张嘴,闭上了。

    他转身,去吩咐宫人从尚膳监拿一瓶度数低的酒来。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皇上还靠在门框上,仰着头,望着天边那弯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霜。

    等待酒来的过程中,朱钦煜就那么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月亮。

    每当身边没有沈河的时候,他就喜欢看月亮。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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