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1/2)

    墙角长满了暗绿滑腻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散着一股腐烂的潮气。

    沿路两侧排着一间间木栅囚牢,粗实的实木栅栏缠满了暗红的锈迹。

    栏后昏暗一片,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暗处传出来。

    偶尔能听见铁链拖拽地面的哗啦声响,沉重而迟缓,隔着木栏的缝隙,偶尔露出一只枯瘦惨白的手臂,镣铐深深嵌进皮肉里。

    磨烂了的伤口翻着暗红的边,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小炎子一路跟在沈河屁股后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只偶尔在拐弯处咳嗽一声,提醒沈河自己还在。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囚牢。

    他们一路往前走,越走越深。

    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水珠越来越密。

    油灯的火焰在铁罩子里微微晃动着,在墙上投出扭曲的、不断摇晃的影子。

    走到深处,便是一间审讯刑房。

    屋内靠墙立满了各式刑具,夹棍、拶指、铁钳、皮鞭整齐排布,每一件都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冷硬的暗泽。

    铁器上凝着暗沉褐色的旧血痕,一层叠着一层,像年轮一样记录了经年累月的拷打。

    木柄被常年抓握磨得发亮,浸透了汗和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光。

    墙角还有一架老虎凳,一块块厚木板叠放着,上面的皮绳已经被勒得变形了。

    冯尽忠就关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

    头发潦草地披散着,整个人被吊在铁链上,双臂高高地扯着,脚尖勉强够着地面。

    他垂着头,乱发遮住了脸,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看不清神色。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污渍和血迹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身上。

    就算听到脚步声,冯尽忠也没有抬头。

    像一截吊在那里没了生气的朽木。

    沈河在牢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对小炎子道:“去外面守着。”

    小炎子低低应了一声“是“,便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彻底听不见。

    “咔嚓“一声响,铁锁被打开。

    沈河推开牢门,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的靴底踩在潮湿的稻草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他停在冯尽忠面前,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曾经那个老谋深算、威风八面的掌印太监,如今像条没人要的烂狗一样吊在这里。

    身上弥漫着腐臭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冯尽忠。”沈河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石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冯尽忠还是垂着头,头发散落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是来看咱家笑话的?”

    沈河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问道:“为什么?”

    冯尽忠缓缓抬起头来。

    乱发从脸上滑开一些,露出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透过发丝间的空隙看着沈河,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扯出一道讥诮的弧线:

    “沈公公想问什么?”

    “为什么要烧了祖陵?”

    冯尽忠嗤笑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想烧就烧了呗。”

    他抬眸,目光落在沈河脸上,玩味地打量着:

    “沈公公,你该不会是想替先帝报仇吧?”

    “先帝是病死的,你要报仇,得找老天爷,找我做什么呢?”

    “我可不能替你先帝的病情做主,哈哈哈哈哈哈……”

    沈河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等冯尽忠笑完了,他才开口:

    “冯尽忠,你早期嗜赌,原本有妻子有女儿,只因欠下高利贷,家产输光,卖掉亲生女儿抵债,妻子不堪屈辱改嫁逃走,众叛亲离。”

    “为了自救,你亲手自宫,进入了内廷。”

    “入宫后只能做最低等火者,专职倒马桶、干脏苦杂役,一个字不识,没人举荐、没有读书机会,在底层打杂了整整十几年。宫里人都叫你&039;傻子&039;。”

    冯尽忠的脸色微微变了,那道嘲讽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沈河没有停:“若是没有先帝,你这辈子都只是个傻子奴才。”

    “你就是这么报答先帝的?”

    “噗——“冯尽忠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尖利刺耳,在石室里回荡着,“沈公公,沈公公,你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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