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1/2)

    沈河听见自己的心跳顿了一拍。

    先天性心疾?

    重度肺痨?

    他记得清清楚楚,大月朝选驸马的标准是白纸黑字写着的:身形挺拔、面容端正,无残疾、无疤痕、无眼斜、跛足。

    体检要求无慢性重病、痨病、哮喘、隐疾、遗传病,须由宫中太医分批查验身形、问诊体质。

    层层把关,层层查验,一个有先天性心疾和重度肺痨的人,连第一轮筛子都过不去。

    沈河将目光转向一旁瘫坐在地上的康家老管家,眯了眯眼:

    “你们家公子当初是怎么入选驸马的?”

    康家管家的眼睛左瞄右瞄,就是不敢看沈河,嘴唇哆嗦着,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沈河的语气沉下去,没了耐心:

    “说。”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磕在地砖上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是、是……是我们把银子给了司礼监的冯公公……”

    “冯公公那边……帮我们瞒了驸马的病症……”

    “我们前前后后送了四十多万两,还有好些字画古玩……”

    老管家的声音越说越低,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起来。

    “是冯公公说、说这事他能办……他说公主在宫里不受宠,没人会仔细查……”

    怪不得内承运库是平账。

    原来,冯尽忠把公主卖了。

    把弄来的银子,平了内帑的账。

    沈河内心霎时涌出滔天怒火。

    冯的死亡倒计时(5)

    对比沈河内心压抑着的滔天怒火,小公主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已经没了生气的身体上。

    驸马的脸还朝着她的方向,嘴角凝着一点暗红的血沫,眼睛半阖着,像是想看她最后一眼,终究没来得及。

    朱巧嫤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她想起了宫人们背着她嚼的那些话。

    说她克母、克父,命硬,八字里带着煞,谁沾上她谁倒霉,说得隐晦。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像针扎似的

    她当时咬着嘴唇假装没听见,回了屋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了又要说她矫情。

    现在好了。

    克母、克父,还要加一个克夫。

    这个称号在哪个年代都像一座山,能把一个女子压得粉身碎骨。

    她是大月公主,该是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的公主。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守住。

    母亲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父亲死了,如今丈夫也死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一个人站在这里,站在自己丈夫的血泊旁边,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害怕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她咬着下唇,牙齿嵌进肉里,尝到了血腥味。

    无数人背后的指指点点。

    一个人以后漫长而孤寂的一生。

    还有那些她根本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想的将来。

    都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口上,疼得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公主……”沈河注意到了朱巧嫤的状态。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放轻了声音:

    “没事的,公主,没事的。”

    “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温柔如同柳风般的声音落入朱巧嫤发抖的心里,像一只手探进冰水里,轻轻地拢住了她那颗冻僵了的心。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来,好看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

    此刻小公主头上的灰和眼里的泪,在日光底下都像是钻石一样璀璨。

    然而只有朱巧嫤自己知道,那些都是霜雪,不是钻石,冻得她骨头都在疼。

    她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沈河。

    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小脸死死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积攒数年的委屈与绝望,彻底崩塌。

    “呜呜呜呜呜沈承安呜呜呜呜……”

    哭声从她胸腔里挤出来,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了堤。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呜……”

    “我丈夫死了……我母亲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我父亲也死了……”

    “沈承安,我以后怎么办啊……”

    “我以后怎么办啊……”

    她越哭越凶,眼泪把他胸前那片衣襟洇得透湿,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裳攥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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