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2/2)

    他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像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破布偶，慢吞吞地挪出奉天殿。

    “这位姑娘……你……？”

    沈河想着想着，不由得放空了神，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脚步慢悠悠朝前迈。

    沈河走过这些地方，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朱巧嫤撇着嘴，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朱巧嫤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那红色从眼尾蔓延到整个眼眶，水光在里面迅速聚拢，像两汪快要决堤的湖。

    朱巧嫤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难以置信道：“你不认识本公主了吗？”

    “那我去求皇兄把你派到我身边！”

    那时候他穿着不合身的灰扑扑的太监袍子，走在廊道的边缘，害怕被人搞，躲着那些人。

    沈河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忽了一下：“这个嘛……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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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许久没见漂亮妹妹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砖墙、飞檐翘角的殿顶上，忽然有些恍惚。

    “本公主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呜……”

    沈河回过神，低下头，跟地上的朱巧嫤对视。

    说着，她攥起拳头，一下一下地锤在沈河的胸口，力道不重，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

    “你竟然敢不认识本公主了呜呜呜呜……你个坏蛋呜呜呜呜……”

    毕竟他这几个月，看的不是妖魔鬼怪，就是看朱钦煜那张脸。

    朱巧嫤一把拉住他的手，那手心温热而潮湿，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沈承安，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被父皇送去南京了吗？你怎么回来了，是皇兄给你带回来的吗？”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你……你……”

    但是看样子，貌似公主殿下记了他记了许多年？

    沈河双手背在身后，晃悠着脚步，目光在廊道两边的宫女身上扫来扫去。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朱巧嫤哭得更大声了，好看的脸花作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公主该有的端庄。

    他连前面有人都没看到，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撞了上去。

    同时她们也在思考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能随便在宫里面走动，看着不像太监。

    那些记忆隔了太久，久到像上辈子的事。

    等她的目光看清沈河的脸，整个人忽然呆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没长眼睛是不是？”

    “小公主？”

    “沈小……沈承安？！”

    这可不能求啊！

    再次回到紫禁城，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她边哭边打沈河，拳头落在他肩膀上、胸口上、手臂上，噼里啪啦的，像在下雨：

    沈河一个激灵，连忙把手抽回来，又反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哎哎呀公主……这……”

    沈河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可宫里除了太监也没别的男人能这么自在地晃荡了。

    那身锦衣卫的伪装早就被他扯掉了，歪歪扭扭的胡子撕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扯掉了几根汗毛，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河被她锤得胸口闷响，整个人更懵了，脑子在记忆中搜刮了半天，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那眉眼那轮廓，终于从记忆深处捞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不确定道：

    “哎呀……”一位姑娘被撞到了地上，她捂着额头，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了上来。

    下一秒，朱巧嫤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是扑上来的，两只手死死地攥住沈河的袖子，头埋在他的胸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河回到乾清宫，打算随便溜达溜达，看看美女。

    “你竟然忘记本公主了！你还答应给我表演你的五色祥云的！你个大骗子！呜呜呜呜呜呜……”

    沈河就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两只手还是悬着。

    那些宫女被他看得脸颊飞红，低着头，掩着嘴，小声笑着，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睫瞄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羞怯。

    脑子浮现的是刚来的时候在这里被人欺压、被人算计、被人群殴的画面。

    没办法，过去太久了，好多年了，他能认出来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