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2/2)

    魏国公面色一阵尴尬，强压下心虚，躬身对着马车赔笑：

    “住手！”

    “殿下，怎么能让这等刁民冲撞您呢，乃是大不敬之罪！臣为殿下着想，把这些为非作歹、蔑视国法的刁民给清了，不要碍着殿下的眼睛才是。”

    最可怕的是，官府管不了。

    不等朱钦煜开口问话，魏国公已然按捺不住，跨步而出，厉声呵斥。

    仿佛只要他一开口，这件事就能翻过去。

    “来人！速速将这刁民拿下！当众惩治！休要让这无知刁民惊扰王驾、污蔑朝廷勋贵！”

    沈河的心猛地一沉。

    这一法规本质上是在维护阶级统治，维护上层阶级的利益。

    朱钦煜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大胆刁民！一派胡言！”

    百姓受压榨至绝境，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律法彻底剥夺。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厉声喝令两侧亲兵：

    “况且国丧在身，天下举哀，不宜见血生煞，国公以为如何？”

    眼前跪地哭诉的佃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身风霜，是实打实受尽磋磨的底层模样。

    立在百官前列、刚刚还笑嘻嘻的魏国公，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原地。

    像是提前有人悉心教导、反复打磨过一般。

    进退皆是绝路。

    魏国公站定在马车前方，朝朱钦煜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越发凌厉：

    佃户被压迫得狠了，想要反抗，结果朝廷直接定性为谋反，要诛九族。

    上一秒还嘲讽别人。

    还是有人暗中授意、刻意放行，借一介佃户之口，在新君面前，发难魏国公、搅动局势？

    “魏国公，国法不可废，民艰不可罔。”

    魏国公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僵硬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恼怒。

    逆来顺受，是死。

    被压迫的佃户想要反抗，结果遇到了朝廷的新规定。

    完全不像是目不识丁、终日劳作、濒临绝境的普通佃农能说出来的话。

    是真冤情绝境，拼死拦驾？

    佃户成群、结盟抗租、霸占田地不交租、驱逐庄头收租，拿问后首犯充军边卫，从犯杖枷流放。

    孝宗时期，朝廷颁布了一项律法……

    亲兵进退两难，看看魏国公，又看看嗣君车驾，终究纷纷收刀退立原地。

    弈局1

    佃户面对的不仅是高额租金，还有勋贵集团放的高利贷。

    逼得佃户卖儿鬻女，沦为佃主的奴隶。

    一旁待命的张三眼疾手快，飞速瞥了一眼马车之内朱钦煜的神色，当即厉声大喝：

    周围的地方官目光都投向了他，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幸灾乐祸，有暗暗的窃喜，也有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

    “本朝律例严明！佃仆妄告田主，无论虚实，先行杖责！即便所言属实，以下犯上、控诉主家，亦是悖逆尊卑！”

    这边放完高利贷，那边就提高租金。

    租金他们提，高利贷也是他们放。

    是以佃户不敢反抗，只能世世代代受佃主的欺压。

    那种被当众揭了短、脸上挂不住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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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聚众数十人、持械反抗业主与官府差役，拒捕抗官，律法直接入谋叛，为首者斩，余者充军。

    奋起反抗，是诛族。

    魏国公的脸上尴尬得有些说不出话。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大到把佃户的哭声都压了下去，气场强横，仿佛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惹的魏国公。

    “更何况你越级拦驾、殿前鸣冤，乃是越诉重罪！按律当先笞五十！”

    因果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下一秒别人嘲讽自己。

    “古语云：仓廪虚则礼义疏，衣食窘则铤而走险，这群小民若非生计无路，断不敢以身犯险拦舆。”

    他的言辞却条理清晰、言辞规整，从抬租、放贷、逼命、官官相护，一桩一件、有理有据，逻辑缜密、措辞规整。

    也正因如此，沈河心底生出极大的不对劲。

    不少佃户父债子还，世代依附庄田，近乎农奴。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一人反抗，全族遭殃。

    周遭亲兵闻声一动，刀兵微亮，铁器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迸出冷冽的回响，就要上前锁拿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