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2/2)

    “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他在……一自己走了，眼前这个没啥心眼，懦弱的孩子，该怎么在这个诡谲多变的朝局中活下来…

    其他官员被二皇子怼得不知道说什么。

    周立轻轻抽回手，将那顶象征半生权柄、半生荣光的乌纱，轻轻置于冰冷金砖之上。

    冬天是羊肉汤，夏天是绿豆汤，不冷不热的时候是银耳莲子羹。

    二皇子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立足点。

    齐仲华抬起头，目光直视二皇子，一字一句地说：“魏文贞公（魏征）有言：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这天下做实事的官员有很多，不只有他周立一个！现在祖陵被烧，龙脉被毁，该怎么办？虞王殿下，您的私心，和这天下苍生，哪个重要？”

    他是礼部尚书，是白维的门生，是朝堂上公认的能臣，功绩比周立还高。

    周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朝服的袖子里，无声地哭。

    “世间从无一世相伴之人，你不必依附臣，不必依赖臣。您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这一番话，怼得二皇子哑口无言。

    最后，他猛地一甩袖，转过身，跪在了周立面前。

    二皇子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周先生，您才四十多，怎么就有白头发了呢？”

    二皇子为他准备汤，准备了十几年。

    二皇子愣愣地睁着眼，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周立的背影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摇晃的影子。

    抱着一顶空凉官帽，一步步，缓缓走出大殿。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汤的味道一般，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每一碗都是热的。

    他摇了摇头：“可是我不想让您长白头发啊……”

    周立缓缓地念道：“桃源深闭春风。信难通。流水落花余恨、几时穷。”

    会不会被这些老谋深算，沉浮官场数十载的人们算得底裤都不剩……

    二皇子坐在殿内，看着周立渐行渐远的背影。

    呜呜呜，我的好大儿呜呜呜呜，长大了。

    二皇子仰头望着周立鬓边悄悄滋生的几缕白发，他伸出手，轻轻摸着周立的鬓角，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他抬起头，看着二皇子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父亲看儿子时才有的温柔。

    齐仲华站了出来。

    眼泪糊了满脸，模糊了他的视线。

    话音落尽。

    他指着齐仲华的手不停地发颤，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立看着他，心里酸得像灌了醋。

    “周先生，我该怎么保下您？我想保下您。”

    那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宫门外的阳光里。

    礼毕起身，再不回头。

    他轻声道：“殿下，您还记得臣给您读过的一首诗吗？”

    周先生才四十多岁，从小陪伴我长大的周先生，怎么就长白头发了呢？

    齐仲华的功绩、声望都是有目共睹的，是大家公认的能臣，比周立的政绩都要高。

    “不要辜负臣的期望，知道吗？”

    “您身为天子血亲，岂可以一己私情，废万世之大义，忘祖宗之陵寝，置苍生社稷于不顾？”

    首辅也下了引咎疏，亲笔写了一份长达三千字的引咎疏，说自己辅政无方，以致天降灾祸，愿意接受天下人的责骂和唾弃。

    白维站在前方，看着这师徒情深的一幕，未发一言。

    “殿下，没有人会陪着您一辈子的。”

    他转身，面朝空落龙椅，行九叩六拜君臣大礼。

    周立握着二皇子的手，看着他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二皇子握着周立的手，握得很紧。

    “如此行事，不是上愧列祖，下负万民吗！”

    礼数周全，风骨凛然。

    祖陵失火的责任，有人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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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影孤峭，决绝萧瑟。

    他脾气也不是很好，上前一步，拱手道：“虞王殿下，您此言差矣了吧。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

    周立笑了笑，安慰道：“殿下，谁都会老的，谁都会长白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