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2/2)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扶朕回去吧。还有折子没批。”

    “皇爷!皇爷您没事吧!”

    他没有说话,没有挥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牵了马,出了宫门。

    风太大了,声音肯定传不到那么高的地方,他还是说了。

    沈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看懂了。

    看着一程,又一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站在城门楼上,居高临下,脸隐在晨雾里,看不太清。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升着,和沈河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右边那摞矮一些,封皮上写着同一个内容……请求调三皇子回京。

    这一次咳得比任何一次都猛。

    蒋穆一直跟在后面,垂手而立,听到声音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张诚吓得脸都白了,蒋穆几步冲上前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就那样站着,衣袍在风里翻飞,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是。”蒋穆应了,转身去办。

    没有点头,没有挥手,没有说任何话。

    沈河骑马出了城。

    看着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在晨雾里弥漫开来,把那个远去的背影遮得忽隐忽现。

    他就是站着。

    晨风很大,吹得那个人衣袍翻飞。

    “把徐阳画的那幅画,挂在这个上面吧。”

    沈河不敢耽误太久。

    “陛下,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身体!等我回来!”

    沈河愣住了。

    他轻轻推开了张诚和蒋穆的手,“无妨。”

    玉熙宫里,法坛还是那个法坛,汉白玉砌的,四面围着雕花的栏杆。

    朝野中对小忠子事件的抨击已经涨到了最高潮,几乎每一分每一秒,司礼监都能收到外面递进来的弹劾奏折。

    他没有想到景祐帝会来。

    “蒋穆。”

    他连夜安排了司礼监的事务,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城门口,他勒住了马。

    张诚的眼泪终于没兜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咳嗽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有什麽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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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最上面那一封,看了一眼封皮,又放下了。

    沈河朝城墙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抬起手,使劲地挥了挥。

    他说的是——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他没有回应。

    不知为何,他感觉鼻子有些酸。

    水无定。花有尽

    景祐帝咳了起来。

    声音被风吹散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消失在晨雾里。

    回过头。

    张诚的手在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步一步,踩在城墙的石阶上,踩在甬道的砖缝里,踩在玉熙宫的门槛上。

    景祐帝弯着腰咳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来。

    景祐帝。

    他跟在景祐帝身后,声音哭得断断续续:“皇爷……您休息一下吧……奴才求您了……”

    景祐帝没有理他。

    他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一声接一声,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

    景祐帝走到御案前,坐了下来。

    一道风吹过来。

    那道身影,沈河不会认错。

    左边那摞高一些,是内阁和六部送来的日常政务,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

    风很大,从北边灌过来,带着黄沙的粗粝和干燥。

    御案上的奏折堆了两摞。

    景祐帝站在法坛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景祐帝站在城墙上,看着沈河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的手在风里挥动,看着他那张笑脸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那些措辞之激烈,态度之强硬,恨不得把整个宦官集团连根拔起,恨不得把宦官两个字从大月朝的官制里彻底抹去。

    京城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关着门,只有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在巷口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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