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1/2)

    具体表现在,恭恭敬敬,皇帝让我坐西边,我绝对不做东边。

    皇帝给我赐座,我第一反应就是,陛下您坐了吗?您没坐,我身为您的下属,我不敢坐。

    就像现在,白维先问候了一下景祐帝的龙体怎么样:“陛下近日龙体可安?胃口可好?秋凉渐起,陛下万金之躯,还望添衣加被,莫要受了风寒。”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喝水,最近心情好不好啊巴拉巴拉的,一套流程走完,等景祐帝点了点头,回道“朕安。”后,白维才敢坐下。

    屁股只敢坐凳子的三分之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半分不敢逾矩。

    你能想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双腿合并,背打直,屁股挨着凳子边坐得规规矩矩,活脱脱一个小学生的样子的模样吗?

    那确定不是对眼睛来了一场洗礼吗?

    见白维坐好后,景祐帝开始他的忽悠大业。

    首先呢,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来了一场从心灵的共情。

    具体表现在……

    景祐帝叹了口气,看着白维,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你啊,辅佐朕这么多年,朕之前识人不清,苦了你了。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不是有一句话吗?

    不怕别人骂你,就怕别人突然问你苦不苦。

    法坛上的青烟袅袅地升起来,缭绕在白维眼前。

    那烟的味道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坐在法坛上的人,说话的语气,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白维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在谢党专权那些年,他为了给恩师报仇,为了正朝纲。

    又是卖自己的孙女,又是被别人贴上谢重阳的贱妾标签,甚至于谢晟骂他,他也只能赔着笑道“小阁老这话深刻……的确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谢重阳喊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谢重阳一句话,他就屁颠屁颠小碎步跑过来。

    同僚不理解他,都在骂他“软骨头”“贱皮子”“哈巴狗”“士大夫的耻辱”。

    他卑躬屈膝地把自尊、亲情、清誉全部都践踏在泥土里,捏碎在尘埃里。

    现如今他熬过来了,那些日子熬出来的伤疤还在,那些被踩碎的自尊、被碾烂的清誉、被践踏的亲情,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然而他没有忘。

    他只是不敢想。

    白维不免眼眶有些湿润,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稳住了:“回皇上,作为臣子,为皇上分忧,乃是为君之人臣的职责,臣……不苦。”

    景祐帝又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叹得更深,更重:“苦与不苦,朕啊,现在都知道了。朕也绝对不会再犯。”

    他目光从白维身上移到殿顶的天窗,又移回来,语速放慢了:“朕知道,你从始至终都是顾全大局的忠臣能臣啊。朕也知道,你如今主持内阁,周立这人,性子刚烈,心气高傲,素来不屈于人之下,他心中未免就服你。”

    白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此番选阁臣,乃是重中之重,一定要从全局出发,切勿为了一人,而反噬了大局……”

    句句体恤,句句信任,句句托付。

    沈河疑惑地看了景祐帝一眼。

    这老b登前世莫不是好莱坞毕业的?

    咋这么能演?不动声色地挑拨离间,还让对方对你感恩戴德。

    刚挑唆完周立强势夺权,转头又敲打白维小心谨慎、提防争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河跟景祐帝打交道这么久了,再加上还有上帝之眼和第三方视角,对景祐帝的某些举动,是能看清的。

    作为当事人的白维,却很难看清。

    就算看清了,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跟皇帝对着干吧?

    皇帝筹码多,手段多,花样多。

    文官不听话,那就可以用宦官对打文官,用宦官牵扯文官。

    例如后面的某位木匠皇帝。

    除了用宦官,还可以用武将,让文武对立,势同水火,老死不相往来。

    除了这些,还可以挑拨离间,让文官互咬文官,比谁更不要脸。

    嗯……就比如淮西党 vs 浙东党。

    李善长淮西文武集团、刘基浙东文官集团死斗,朱重八小朋友就借机清算。

    还是那句话,皇帝最怕的就是手下抱团。

    厉害一点的皇帝,就要文官互咬,让派系互斗、势力互耗,帝王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永掌全局。

    菜一点的皇帝,就放狗去咬文官,不脏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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