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2/2)

    “我，之前扒着捧着你，你瞧不上我。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位置比你高太多了。”

    一番话直戳张诚心里发堵，他双眼通红，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杂碎。”

    他转过身，负着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看着万岁爷从少年长成中年，从世子变成帝王。

    他陪着万岁爷最久。

    冯尽忠收敛了笑意，伸出手，指腹拂过张诚的脸，轻轻擦拭了他脸上的泪珠。“瞧瞧，怎么还哭了呢，张公公。”

    张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什么都不是。

    冯尽忠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凑近张诚，与他平视，目光在他脸上上下打量，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件。

    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它：“怎么肥成这样了？”

    眼泪不听话，从眼眶里滑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橘猫张开嘴，朝他哈了一口气，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尖尖的牙齿。

    张诚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偏过头去，声音哽咽着，却硬撑着道：“滚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它的毛色是那种很深的橘黄，在烛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一看就吃得很好。

    沈河歪着头，猫也歪着头。

    一个以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一口一个“求您收我做您干儿子”的人，成了掌印太监。

    他手还被烫了，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说好听点是潜邸旧人，说不好听点，就是万岁爷觉得他无能，什么职位都没派给他，就让他端端茶倒倒水。

    “我记得我刚抓你那会儿，你不还是只幼猫吗？差不多一岁的样子。”

    冯尽忠的目光定在张诚的眼睛上，笑意不减：“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他看着冯尽忠大笑的样子，看着他张狂的、毫无顾忌的、肆意的笑，忍了忍，没忍住。

    沈河越看它越熟悉，这猫该不会是我之前抓的那只橘猫？

    他站在原地看着张诚，看着他那狼狈的、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伸手指向张诚手里的碗，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现如今，沈承安那个才过来没多久的人，就爬在了你头上，还要你亲自给他送面。张诚，你不觉得你很失败吗？你要脸吗？要是我像你，我估计脸都没了。哈哈哈哈……”

    眼眶酸酸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涌。

    他伸出手，在张诚的肩膀上拍了拍，“如今我身居司礼监掌印之位，您跟着陛下身旁，也能沾几分安稳，何苦这般处处与我置气？”

    他伸手去端碗，手指还在发抖。

    廊道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冯尽忠没有拦他。

    “西苑什么时候来了辆猫？”沈河嘟囔了一句。

    蠢猪。

    沈河伸出手指戳了戳猫的肚子，手指陷进去半寸，“现在怎么肥成这样了？变胖猫了？你是不是偷吃了尚膳监的鱼？”

    张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端着碗跑了，跑得很快。

    沈河眨了一下眼，猫也眨了一下眼。

    他委屈。

    “张诚，你可不可悲啊！”他笑弯了腰，又直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你不觉得你很像笑话吗？哈哈哈哈……”

    他伺候他穿衣、吃饭、批折子、上朝，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前一夜不合眼，在他心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带着哭腔，尖利而破碎：“我不是你干爹！我没你这个干儿子！”

    冯尽忠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冷笑了一声。

    现在，一个入宫不到一年的太监，爬到了他头上。

    “干爹，”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不然……你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了。”

    猫继续哈气。

    那是一只橘猫，胖得离谱，圆滚滚地蹲在墙角，像一团长了毛的南瓜。

    笑声又尖又亮，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破锣。

    玉熙宫偏殿里，沈河正蹲在地上，跟一只猫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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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爹，”他说，声音很轻，“你不也没收我做干儿子吗？”

    他难过。

    冯尽忠收回手，往后一撤，仰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