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2)

    快出去。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落在他身上的只有唾弃与鄙夷,那也是活人的目光。

    就是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

    放在角落里的食盒他看都没看一眼,就那么空着手,一路朝着心里指引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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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时间一晃,朱钦煜十五岁了。

    阳光铺下来,把整座腐朽发霉的宫殿都染上了一层暖意,红墙金瓦被照得发亮,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发馊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只要能陪着他,只要有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不再是一个人待在这座冷冰冰的、被所有人遗忘的宫殿里……

    说“找”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犯贱,故意找抽。

    雨过

    他太想被人看了,太想听到人的声音了,太想有人在他身边了。

    没有声音了。

    他觉得自己贱。

    生辰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像是一个与己无关的符号,写在某处,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可他不想。

    穿过夹道,绕过回廊,经过那些他平时不会去的宫院。

    有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挨打的时候,至少有人看见他了,哪怕那目光里全是厌恶,全是嫌弃,全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烦躁。

    十五年以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是穿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不是把他当空气一样忽略掉。

    没有巴掌,没有鞭子,没有掐在胳膊上的手指,连一句“小孽障”都没有了。

    出去。

    就这样,朱钦煜每一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所以他想,疼一点也好。

    如果他想,他可以把那些太监撂倒一大片。

    他记得清他是具体是哪一天生的,然而记得清又怎么样?反正也无人在乎他的生辰,也没有人会替他过生辰。

    声音是讨厌的,人被声音包裹着,就不孤单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种东西在牵着他。

    他生得高,力气也不小,这些年被打得多了,知道打哪里最疼,知道怎么躲才能让骨头不受伤,知道怎么蜷缩才能护住要害。

    朱钦煜享受着拳脚落下来的疼,闭上眼睛,感受那种熟悉的、带着温度的痛。

    准确来说并没有满十五。

    他需要那些拳头。

    哪怕是磷火,哪怕是鬼火,哪怕那光一碰就灭、一触即凉。

    它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像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让他本能地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他最终还是出去了。

    是真的、实实在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了。

    “小孽障,怎么还不死。”

    每天都会去找人揍他。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偏僻的宫墙下面,远远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

    朱钦煜渐渐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活着,像死了一样。

    北京这地方,春夏之交多雨,十天里有七八天是阴着的,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一路上遇到几个太监,看见他就低着头绕开了,像往常一样。

    那天他走出长春宫,抬头一看,太阳亮亮的。

    他需要有人碰他。

    他什么都愿意。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饿,不是渴,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身体需求。

    他明知道那些人不会对他好的,他还是会凑上去,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只要有人伸出手,哪怕是踢他一脚,他也会摇尾巴。

    至少,有人看他了。

    他没有办法。

    哪怕那个人不爱他,不心疼他,甚至不把他当人看。

    朱钦煜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太阳。

    现在呢?

    他是有自保能力的。

    是有温度的。

    有人骂他。

    烫的。

    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也没有人在乎他还活着。

    就像枯死的树需要雨水,就像溺水的需要稻草,就像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需要一点光……

    他知道,明天醒来,她还在。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贴着地皮儿的、踩进泥里的那种贱。

    她打累了,他到储物间,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他在黑暗中感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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