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2)

    那双眼睛里有哀求，有惶恐，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希望，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母妃好傻，父皇不会来的，看再久也不会来。

    他又换了一只，叫“花花”，“胖胖”，“小黑”。

    梦里有声音，有温度，有人在和他说话，哪怕是骂他，也像是在提醒他……

    有一天，他在宫里闲逛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箱子。

    长春宫里老鼠很多，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住，它们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才慢慢地蹲下来，蹲在门槛旁边，把脸埋进臂弯里。

    梦里，淑妃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像是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朝着远处不断地够，却什么都够不到。

    老鼠根本不理他，只顾着吃。

    而他什么都没有。

    淑妃说：“你瘦了。”

    他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母妃，小煜在。”

    他只有这座冷冰冰的、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没有的宫殿。

    眼眶又红了。

    他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着淑妃，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惹她生气。

    他坐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连你们都不愿意陪我。”

    “就叫你……团团吧。你看你这么胖，圆滚滚的，像一团毛线。”

    他觉得这样就能梦见母妃了，哪怕梦见的是打他骂他的母妃，他也高兴。

    到了晚上，老鼠们就会从墙角的洞里钻出来，窸窸窣窣地啃食他放的饭粒。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盯着看，看了很久。

    母妃的体温、母妃的气息、母妃的一切，都还附着在上面。

    淑妃的衣服，淑妃的首饰，淑妃用过的梳子、镜子、绣绷，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朱钦煜有时候会在角落里放一些吃的，引诱它们出来。

    老鼠还是不理他。

    朱钦煜站在宫门口，手里还保持着抓袖子的姿势，指尖攥着空气，什么都没有。

    冬天的一个傍晚，送饭的太监把食盒放在宫门口，正要转身走，朱钦煜忽然冲了出去，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忽然想起淑妃以前经常坐在窗前，看着宫门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就这三个字。

    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是的，老鼠。

    淑妃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香，很淡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他还是会等。

    送饭的太监把袖子从朱钦煜手里扯出来，低着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就匆匆走了。

    这座宫城里的规矩，比什么都大。

    “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淑妃的血。

    “公公，”他仰着头，声音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话而有些沙哑，“你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把淑妃的银簪子捡起来，簪子在淑妃死后就没有人动过，上面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朱钦煜看着那些血痕，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安心。

    有一天夜里，他真的又做梦了。

    他把衣服贴在脸上，闭上眼，贪婪地嗅着那一点点残留的气息。

    每一只老鼠都不喜欢他起的名字，来过一两次就再也不来了。

    “你好啊。”他对着一只灰毛老鼠说。

    朱钦煜就坐在旁边，看着它们。

    后来那只老鼠被他叫了几天，大概是不喜欢“团团”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这是母妃留下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

    阴雨13

    他尝试过跟老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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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太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低头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至少，梦里有母妃。

    原来等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箱子里装满了东西。

    他等的人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

    没有骂他，没有打他，没有用那种怨毒的眼神看他。

    过了一会儿，淑妃忽然开口了：“小煜。”

    他把簪子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枕着它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