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2)

    他坐在地上，看着膝盖上渗出来的血珠，忽然笑了。

    送饭的太监，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做事倒也规矩，每天按时把食盒放在宫门口，敲三下门，转身就走，从不与朱钦煜多说一个字。

    他真是个废物。

    他梦见母妃了。

    他想说，母妃，我好想你。

    他把刀放下，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朱钦煜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怕惊扰了这难得的美好。

    然后他们会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就像埋一只野猫、一条野狗一样。

    不是怕死，是怕母妃在黄泉路上看见他，会觉得他脏了她的路，会觉得连死了都不能摆脱他这个孽种。

    那太监走得飞快，等他追到门口，宫道上早就没了人影，剩下一只食盒孤零零地放在地上，像某种施舍。

    母妃心里从来只有父皇，没有他，从来没有。

    连死都不敢。

    他把刀举起来，对准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御膳房里的人看见他，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轰他走。

    他有时候会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阴雨12

    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梦里，母妃还是从前的样子，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他在想，如果他现在就这么死了，要过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他想不出答案，这问题像一堵墙，他撞不破也翻不过去。

    我想你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心口疼。

    那天他跑到小厨房，把刀握在手里，刀刃冰凉，映着他瘦削的脸。

    他会像一粒灰尘一样，被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人会在意他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饭菜是凉是热，馊了会不会拉肚子。

    他心里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眼泪无声地流。

    朱钦煜没有抱怨过，因为他知道，抱怨也没用。

    “小煜瘦了，”她说，声音里有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母妃没有想过他。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淑妃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

    一个胖厨子推了他一把，他被推得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门槛上，磕破了一层皮。

    他为什么要活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试过拿刀。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把枕头浸湿了一小块。

    朱钦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没有人会哭他，没有人会想他，没有人会在很多年以后还记得他的名字。

    然后他们会发现，三皇子已经死了，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尸体都臭了。

    那眼神里全是恨，全是怨，全是“你毁了我一生”的控诉。

    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跑到御膳房去找吃的。

    从最开始的四菜一汤，变成两菜一汤，再变成一菜一汤，再后来连汤都没了。

    他活着，和死了，对这座宫城来说毫无区别。

    他摸着黑走进内殿，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什么都看不见。

    食盒里的饭菜越来越差。

    没有人会因为他在意。

    刀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朱钦煜最初还会追出去，想跟他说几句话。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他觉得，自己摔倒了都没有人扶，磕破了皮也没有人看一眼。

    朱钦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母妃忽然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小煜，来，到母妃这里来。”

    有时候是凉的，有时候是馊的。

    他怕母妃在阴间也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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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害怕了。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绣花。

    母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滑滑的，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

    大概要等到送饭的太监发现食盒里的饭菜没人动过，才会进来看看吧。

    他的腿自己动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母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