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2/2)

    话音落下最后一个字，她脖颈微微一歪，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涣散的目光彻底失去神采，再没了半点气息。

    从幼时的期盼，到后来的模仿讨好，再到此刻的追悔莫及，他这辈子都在奢求母妃的一丝温情，哪怕是打骂，哪怕是利用，他都认了。

    阴雨11

    他忘了身上的伤痛，忘了满手的咬痕血迹。

    雨暴风狂，雷声不绝。

    “嘭——”

    他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浑身脱力，再也喊不出“母妃”两个字，只能一遍遍地呢喃着：“娘，娘……对不起，娘……”

    朱钦煜怔怔地看着她没了起伏的胸膛，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半晌都没回过神。

    刺耳的撞击声刺破漫天风雨与雷鸣，朱钦煜猛地转头，当看见淑妃软软倒在石柱下的血泊中时，他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景祐帝又走了。

    她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了几天了，活过今天，也活不过明天。

    有些人说，最先忘记的是她的声音。

    太医说过，她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掏空了大半，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恩。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风雨依旧呼啸，雷声渐渐远去，长春宫前只剩下朱钦煜绝望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宫墙里，一遍遍回荡……

    淑妃所有执念、幻想、期盼瞬间崩塌，彻底陷入极致疯狂。

    “都是你……毁了我的一生……”

    “你醒醒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好好模仿父皇，我再也不拦着你了，你醒醒……”

    重重一声闷响。

    气若游丝间，她依旧喃喃不清地反复念叨，每一个字都淬着恨意：“我杀了你……”

    世子殿下又不要她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然后她笑了，笑声又尖又厉，像指甲划过铁皮，又像风吹过破败的窗棂，呜呜咽咽的，听得人浑身发毛。

    她整个人狠狠撞在坚硬冰冷的石柱之上，额头瞬间破开一道巨大伤口。

    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什么？

    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湿滑的青石板上，也浑然不觉，只直直跪在淑妃身前。

    刚才那一撞不过是提前了幾個时辰，把那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灯芯吹灭了而已

    淑妃红着眼，紧随其后，疯疯癫癫疯狂追逐，嘴里不停嘶吼着要杀了他。

    “母妃——”

    她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怨毒尽数倾泻在朱钦煜身上，发疯一般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他脖颈。

    再也不会对着他癫狂打骂，再也不会用痴迷又残忍的眼神看着他，再也不会把他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哪怕是恨，是怨，都没了。

    “母妃，你醒醒，母妃……”

    朱钦煜慌不择路，朝着廊下石柱奔去，情急之下猛地侧身躲闪。

    他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躯在风雨中不住颤抖，满身的血迹混着雨水，狼狈又凄惨。

    淑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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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涣散的眼眸勉强睁着，视线死死锁定在朱钦煜身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彻骨的怨毒。

    躺在地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

    他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伸出去，又怯怯地缩回来，不敢去碰她身上的血迹，只能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母……妃我，我不是故意的母妃……”

    他只是想要一个娘啊。

    “孽种！都是你这个孽种！”

    “我怕你杀了父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你，我从来没想过害你啊……”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根簪子，看了很久。

    直到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眼眶里止不住的泪水，一起滑落，他才猛地惊醒，扑在淑妃身上，死死抓住她冰冷的手，崩溃大哭。

    淑妃早已失了理智，根本来不及收住脚步。

    “若不是你，陛下早就跟我一起走了！是你毁了我一辈子！我掐死你！我掐死你！”

    淑妃躺在温热的血泊里，额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血液，染红了身下的石板，也浸透了她单薄的衣料。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挣脱开来，转身疯狂朝着殿外偏殿跑去。

    窒息感瞬间袭来，朱钦煜脸色涨得青紫，肺部剧烈缺氧，他拼命挣扎、踢打、掰开淑妃冰冷用力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