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2)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被风吹的。

    她光着脚踩在碎瓷片上，脚底被割出一道道口子，血顺着脚掌的纹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大皇子被吓哭的时候，李贵妃会不厌其烦地抱着他安慰，甚至为了保护他去抓老鼠，去给他点上整夜不灭的蜡烛。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球凸出，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就是半步，脚还没落地。

    朱钦煜见过那个周立骂二皇子，骂得狗血淋头，每次骂完之后，他会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二皇子，会替他擦眼泪，会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好好考”。

    为什么被爱的人，永远都没有他？永远都不是他？

    为什么都这么难？

    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掐得他脸颊生疼，她扯着他的脸，扯得他的嘴都歪了，头发被扯散了几缕，头皮疼得发麻。

    朱钦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唯独他一个人坐在最远的角落，脸上的表情不是羡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茫然。

    朱钦煜没有说话。

    淑妃就像被什么刺激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看着淑妃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些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狰狞的模样，看着那双曾经温柔地看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疯狂和怨毒。

    灯很亮，台上的每一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台下的观众也笑得很开心。

    朱钦煜不贪心，他要的从始至终都不多，他只是想体验一下闹脾气的时候被人哄着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朱钦煜就像个观众，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些母慈子孝的画面。

    刚踏进门，就看见碎了一地的瓷片和布料。

    把肩膀缩起来，把头顶出去，用手臂护住头，尽可能减少受力的面积。

    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暖得他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仅此而已。

    她却浑然不觉，像一头受了伤的母兽，发狂地扑向朱钦煜，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脸。

    “你们朱家个个无情！你父皇不要母妃，你也不要母妃了是吗？”

    “你是不是也要抛弃母妃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在安静的殿内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难过，只是习惯性地将身体躬了起来。

    “你去哪了？”

    有一个叫周立的河南人，三甲进士，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出身，脾气暴躁，对二皇子却是真的好。

    他哭，她说他晦气；他不哭，她说他没有心。

    因为李贵妃从来没有因为大皇子的懦弱而厌恶他。

    为什么他无论做什么，在母亲眼里都是错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二哥那么废物、那么垃圾，他们的母亲却不嫌弃他们？

    花瓶碎了，茶盏碎了，铜镜滚到角落里，映着烛火，像一只破碎的眼。

    她一边打一边骂，骂他是小孽障，骂她生他出来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骂他一点用都没有，骂他是个废物，骂他居然还敢躲她。

    朱钦煜看着那些画面，看着看着，眼睛就酸了。

    皇后也从来没有因为二皇子的荒唐而丢弃他。

    只是想体验一下受伤的时候被人在乎的感受是什么样子的；只是想体验一下生病的时候被人彻夜照顾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他被打了几百次、几千次之后，身体自动学会的动作。

    为什么他的母亲这么嫌弃他？

    那目光落在朱钦煜身上，如同嗜血的野兽看到孱弱的被捕食者时迸发出最原始的野蛮和凶横。

    果不其然，下一秒淑妃就发疯般地开始打他。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砸在肩膀上，砸在背上，砸在手臂上。

    淑妃蹲在碎片中间，头发散着，衣裳皱巴巴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讨好她，她说他恶心，卑贱；他躲着她，她说他冷血，无情。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殿门内那个弱小的身影。

    皇后嘴上教训二皇子，可每一次二皇子闯了祸，她都会跪在景祐帝面前替他求情，还会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导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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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想到他这仅有点的痛快，很快就消散了。

    等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宫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