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2)
万钊明直起身,转过身,面对满堂官员。
右布政使扶着自己那已经站不太稳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外挪,脸上全是汗。
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威胁!
堂内有人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杜惟明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杜惟明拱手,弯腰,声音在微微发颤。
朱钦煜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他,沈河就已经扶住了旁边的柱子,稳住了身子,回头瞪了朱钦煜一眼。
右布政使低着头,按察副使盯着脚尖,指挥使们面面相觑……所有官员都默不吭声。
杜惟明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沈河和朱钦煜回到院子的时候……
万钊明把刀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害,也不知道我刀沾血后,还好不好用了。”
“下官……领命。”
朱钦煜从沈河身后走出来,伸手要去抱他,手臂刚伸过去,沈河就侧身避开了,上下扫了他两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
“杜惟明。”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不麻烦,不麻烦。我就是个粗人,以文官的话来说,就是个武将丘八,不懂规矩,只会砍人。”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没开玩笑,新官不管旧官账,一是为了自保,给自己留条后路;二也是为了日后好办事。
所有人目瞪着万钊明。
朱钦煜没有再去扶他,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手臂微微张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老母鸡,随时准备接住随时会倒的小鸡。
有病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河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像是在打发人走的随意:“散了吧。”
他说完就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腿还在抖,腰还是酸的,走了没两步就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又摔了。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沈河,拱了拱手,弯了弯腰,没有说话。
“我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自己会走。”
杜惟明没有走。
有人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忘了拿桌上的折子,拿了又走,走了又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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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的尽头,愣了好一会儿。
“我方才说的,诸位都听清楚了吧?过几日,开始清田,重新造册。田亩,一亩一亩地量。册子,一页一页地造。若有不从者、阻挠者、阳奉阴违者……”
若有不配合者,直接丢给九门提督和北镇抚司,拿去给景祐帝交差和平了陕西省百姓的怒气。
“即日起,本钦差任命你为清丈官,协同各府州县,主持陕西清田事宜。该查的查,该量的量,该办的办。谁拦你,谁来见我。”
沈河偏过头,看了一眼万钊明手里那把刀,“尔等可以试试万将军的宝刀是否锋利。”
按察副使的袖口被他自己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甲隔着布料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红印。
就像此刻,沈河只需要他们听话,配合他清田就行了。
沈河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河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落在杜惟明身上。
杜惟明直起身,又拱了拱手,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河对他笑了笑,和善得像春天里的风,“那后面的事儿,就麻烦您了。”
万钊明往前迈了一步,朝沈河拱了拱手,“沈公公。”
赤裸裸的威胁!
他站在门外的石阶下,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瘦瘦的、笔直的影子。
沉默了片刻,他放下手,转过身,走了。
杜惟明往前迈了一步,拱手:“下官在。”
沈河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河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在这儿干嘛?”
官员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脚步又急又碎地往外走。
你要说什么倒是说啊!
沈河翻了个大白眼:“斯多普,不要撒娇,我要自己走。”
朱钦煜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就想抱公公嘛。”
有人走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