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1/2)

    沈河想查军田,想重新划分军田就需要重造底册。

    重造底册就必须清丈田亩。

    清丈田亩就会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会得罪皇室宗亲藩;得罪当地的大地主大豪绅;会得罪在职官员和退休的官僚,有一些还是从京官退下来,身边还有同乡在京当官;也会得罪地方胥吏和豪强爪牙;会得罪勋贵。

    原本大家通过一系列的操作,好不容易兼并和隐藏了大量的土地,这些土地都没在底层上面登记,也就是说,他们兼并了大量的土地,还不用交税。

    如今清丈田亩,就会把他们隐报的田地给清出来,一旦查出来,面临牢狱之灾是一回事,他们不仅要追回往年没有交的税,还要把土地给吐出来,这极大的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背后之人烧底册的目的就在于此——把水搅浑,把多方势力给牵扯进来,让沈河查军田的阻力变大!

    当然了这还只是一方面。

    沈河面临的第二大问题。

    那就是……

    朱钦煜。

    没过一天,内鬼很快就查出来了。

    是一个很年轻的亲兵,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生得一副老实相。

    一见到沈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嘴里不停哭喊着求饶。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哭着道出所有原委:

    他说他家里很穷,穷得揭不开锅的那种穷。

    爹娘种地,收成只够吃半年,剩下半年靠野菜撑着。

    他是家里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妹。他投军,不是为了报国,是为了那几两银子的安家费。

    他入了于宪的营,去了东南抗倭。

    打了几年仗,身边的战友一批一批地换,有的死在倭刀下,有的死在瘴气里,有的死在海上,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他活下来了,身上添了七八道疤,耳朵被震聋了一只,左手的无名指少了一截。于宪看他老实,把他留在了身边当亲兵。

    他说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他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家里的爹娘,想弟妹,想那几锭银子能买多少地、能盖几间房、能让一家人吃饱几顿饭。

    所以他赌了。

    “大人,”亲兵的声音破碎不已,“小的真的是穷怕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些钱,够小的和家人活八辈子了……小的就想赌一把……万一赌成功了呢……”

    他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的裂缝里,“赌成功了,小的就可以好好回家和父母在一起,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尖舔血、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身首异处的活了……”

    沈河静静听着,心里没有怒意,只剩一片彻骨的悲凉。

    石仔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激怒了的豹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老子这就来清理门户,砍不死你这个孙子!”

    话落,石仔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刀刃出鞘一寸,寒光一闪——

    “石仔。”沈河叫住了他。

    石仔偏过头,看着沈河。

    沈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亲兵身上,“把他关押起来。到时候交给于大人,让于大人自己清理门户。”

    石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松开刀柄,恶狠狠地瞪了那亲兵一眼,那目光像刀子,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是!”

    看着亲兵被押下去,周遭的喧嚣渐渐散去,沈河环顾四周,才发现朱钦煜不知何时没了身影,当即问道:“殿下呢?”

    石仔连忙躬身回话:“殿下说您一路操劳,身心俱疲,想让您多休息片刻,他去处理事情去了。”

    沈河听完后没有再说什么。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

    沈河不说话,石仔也不敢说话。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门外风打在窗棂上的沙沙声。

    好一会儿沈河才继续开口,一开口就是一张王炸,炸的石仔浑身一哆嗦。

    “石仔,你打得过殿下吗?”

    “公、公公……这、这是谋逆大罪,是要凌迟处死的啊!卑职万万不敢!”

    “呃……没让你谋杀,就是问你打得过吗?”

    石仔咽了口唾沫,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道:“只要殿下不出奇招,正面打的话,卑职应该……打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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