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2/2)

    “军饷短缺,底层士兵就会哗变。”

    土质肥沃,墒情尚可,虽然今年大旱,但底子好,比起其他地方,还算能看出几分田的模样。

    他趿拉着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从田埂那头跑过来。

    地面龟裂得像摔碎了的瓷碗,裂缝宽得能塞进拳头,干硬的土块泛着惨白。

    男孩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额爹给额取的。”

    田头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郑指挥”。

    田头的木牌上写着这户军户的名字,字迹模糊了,被风沙磨得看不太清,那块地的确是军田,至少册子上写着是。

    沈河留下十几个亲兵守着那堆册子——全省的鱼鳞图册、西安府的鱼鳞图册、屯田册、军黄册、布政司的底册,全锁在一间屋子里,门口站了人,窗户封了条。

    穗穗平安

    男孩冲过去,一把抱住为首的士兵,整个人挂在士兵的腰上,脸埋在士兵的衣襟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正要说什么,田埂那头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为首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河的脸色,又指了指远处另一块地:“大人……那才是我们的军田。”

    士兵的手搭在男孩的后脑勺上,拍了拍,然后轻轻推开男孩,躬着身,赔着笑。

    果不其然,沈河与朱钦煜传了布政司照磨所的几名官吏,细细核对屯田鱼鳞图册、军黄册及各类底册,册籍上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竟查不出半分差错。

    石仔算了算日子,河津县那边,徐世琛留在了那里,那些乡绅被沈河逼着去把其他各地的乡绅骗过来,河津县的粮价已经稳住了。

    沈河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男孩抬起头,看着沈河,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沈河的笑脸,怯意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回大人……额叫宏业。”

    沈河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攥在手里,松开,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你给额带粮食没得?额娘今天都没吃饭,额和额娘都好饿。”

    风比城里更大,黄沙漫天,田亩一片连着一片,干裂的土地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朝天张着,无声地喊着什么。

    “粮草什么时候到?”

    男孩转过身,怯生生地看了沈河一眼,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揪着衣角,揪了好几下,才弯下腰,声音又轻又糯:

    随后又低下头,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还不快行礼,喊大人好。一点都没规矩。”

    为首的士兵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道:“大人……能不能……饶小的一命?”

    沈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四个士兵连连点头,爬起来,躬着身,在前面引路。

    “大人好……”

    沈河没理他。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石仔。

    他就带着朱钦煜和石仔,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了。

    “不出四日,应该就到了。”

    将原军田挪给自己成为私有田,再开垦根本不适合的地作为田地充做军田,以此来蒙混朝廷。

    “他不是想挪用军饷来赈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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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城郊。

    “大人,这是小的犬子,不知礼数,还请大人勿怪。”

    他继续往前走,“到时候兵变,一个不小心……杀了这位公公,可跟我们没有关系。”

    沈河站在田埂上,看着面前这块地……

    沈河挑了挑眉:“宏业?好名字啊。谁给你取的?”

    那块地在这块地的另一边,隔着一道干涸的河沟。

    别处长庄稼,这里长草……甚至连草都长不高,稀稀拉拉的,黄巴巴的,像害了病的人。

    他看向沈河,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刘县令派了衙役,先运了一批粮草过来,算着脚程……

    沈河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男孩。

    都是这些军官的老手段了。

    是个男孩,七八岁的光景,蜡黄蜡黄的,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麻衣,袖口磨成了絮,裤腿短了一大截。

    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落在男孩的头顶上,“你叫什么名字啊?”

    身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再说话。

    沈河当即不再多问,转头唤来那四名瑟瑟发抖的军户士兵,沉声道:“走,带我们去看看你们被侵占的军田。”

    “额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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