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2)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扣住沈河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藏不住的欣喜,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软了几分。

    原来公公今晚上是要跟他一起睡吗?

    朱钦煜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难得的轻快。

    再没看一旁汪汪狂吠的徐世琛,他不屑地对着徐世琛的方向轻嗤一声,吐出两个字:

    “垃圾。”

    话音落,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沈河离去的方向追去,脚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廊角……

    石仔才敢缓缓松开捂住徐世琛的手,整个人瘫软在地,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险些魂飞魄散。

    徐世琛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

    当即抬手就给了石仔两个爆栗,气得跳脚:

    “你怕什么啊石仔?!我爹可是定国公!”

    是是是,你爹是定国公,可是他爹是皇帝啊……

    石仔捂着被敲疼的额头,苦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私?

    城门缓缓推开,沉重的门扇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城外的人群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进来。

    那些人瘦得像纸片,风一吹就能倒。

    此刻他们跑得飞快,跑得跌跌撞撞,跑得鞋子掉了都不捡,跑得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仿佛慢一步,那扇门就会在他们面前重新合上。

    沈河站在城楼上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楼。

    城内的施粥棚已经搭起来了,一溜排开,大锅架在上面,热气腾腾。

    米粥翻滚着,浓稠得筷子插进去能立进去。

    毕竟沈河下了死令,谁敢中饱私囊,谁敢滥竽充数,就以谋逆罪处置!

    这种情况下自然就没有人敢掺水。

    沈河还是没放下心来,打算亲自去看看,要是有人还敢顶风作案,别怪他不客气,杀一两个人出来祭奠祭奠!

    生员们被临时征调来充当帮手。

    有人穿着儒衫,有人穿着短褐,有人卷起袖子忙得满头大汗,有人皱着眉站在一旁,用袖子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那些脏兮兮的流民。

    一个年轻的生员端着粥勺,手都在抖。

    他面前伸过来十几只手,黑的、脏的、瘦骨嶙峋的、指甲脱落了的,像枯枝一样在他眼前晃动,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粥洒了一半。

    旁边的老生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勺子,稳稳当当地盛了一碗,递出去。

    那只手的主人接过碗,蹲到一边,也不管烫不烫,仰头就往嘴里倒,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停。

    沈河穿着常服,走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施粥点,扫过每一个生员的脸,扫过每一锅粥的浓稠度……

    看有没有人偷工减料,有没有人借着赈灾的名义贩卖流民、收买义子义女。

    沈河随机询问几个人,问他们的名字,问他们从哪个县来,问家里还有什么人,问日后有什么打算。

    有人答得清楚,有人答得含糊,有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木然地摇头,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沈河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记,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说实话,朱钦煜,徐世琛,那些乡绅每一个都是天龙人,沈河相对于这些流民而言他也是天龙人,他生活在21世纪,生活在小康家庭。

    从未见过民间疾苦,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初高中三年和毕业后找工作的苦。

    历史书上的一点墨,概括的却是多少人的一生,不对,历史书上甚至都没记载这些人。

    这些人如同一粒浮尘,很快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甚至都没有泛起一丁点的涟漪。

    田地还在清丈,那些乡绅吐出来的地还没有分下去。

    走到一处粥棚的角落时,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

    她蹲在地上,背靠着一根柱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身边还坐着一个更小的女孩。

    她的手缺了一根小拇指,断口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痂,看着有些日子了,没有长好,周围还肿着。

    小女孩瘦得像一根柴火棍,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脸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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