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他忍不住又低声问了一句：“沈公公，真不去救徐大人？那边人越来越多了。”

    “大人，我家这个也能干活，您带走，给口吃的就成。”

    沈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缩着肩膀，声音压得又低又可怜，活脱脱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

    那个死太监虽然可恨，但至少脑子比他好用。

    沈河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抱着双臂，眯着眼看着远处那团黑压压的人群，摇了摇头。

    没有人听他的。

    “大人你不能偏心啊！”

    “不能因为她是女人你就给她。那我们呢？我们也是朝廷的子民，也是大月朝的子民，凭什么不能先给我？”

    他瞄上了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那人蹲在一棵枯树下，身边没有家小，独自一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浑浊无神，盯着地面发呆。

    徐世琛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们也饿！”

    徐世琛急得满头是汗，声音都哑了：“我不是来买人的！我没有吃的了！我真的没有了！”

    “大人您别走，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沈河混进流民堆里，专挑那些蹲在路边、看着还算有力气说话的男人下手。

    有人把自己的女儿推出来，十二三岁的女孩，瘦得不成样子，怯生生地站在徐世琛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土坡后面空空荡荡的，歪脖子树下空空荡荡的，连那二十个亲兵都不见了踪影。

    “凭什么给她！”

    全都拿出来，分给身边的人。

    周围的人附和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几张饼，几块馍馍，一小袋炒面…

    他盯着徐世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石仔蹲在沈河旁边，看着远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徐世琛，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东西很快就分完了。

    远处还有人往这边跑，边跑边喊：“朝廷来人了！发粮食了！”

    陕西行4

    石仔张了张嘴，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沈河，见他打定主意让徐世琛吃这个亏，无奈道：“哦，好的。”

    徐世琛被吵得脑子嗡嗡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没用。

    “大人您穿得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吃的？”

    没人信。

    “不用。等那些流民发现他身上没吃的了，自然而然会放他出来的。”

    “不让她们被别人叼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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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急得团团转，四下张望，想找沈河…

    一人一口能顶什么用？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扯了扯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裳，又把头发揉得更乱了些，往脸上抹了两把灰。

    “大哥，行行好吧，给小弟一口粮食吧。小弟从河南逃过来的，三天没吃东西了，快要饿死了。”

    确认自己看起来跟路边那些流民没什么区别之后，他大步流星地朝人群边缘走去。

    那男人咽下嘴里的馍馍，梗着脖子，眼睛红红的，声音又急又冲：

    人群里哪还有沈河的影子？

    “她？她有孩子？谁没有孩子？我三个孩子都饿死了！我媳妇也饿死了！我全家都饿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还活着就是为了多喘几口气！为了找块棺木，给我媳妇儿她们埋好地！”

    他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往远处看。

    石仔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半晌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

    徐世琛被围在中间，左冲右突，怎么也出不去。

    可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怎么都退不下去。

    一人一口。

    他低下头，把包袱解下来，把里面所有的干粮…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妈的，这个死阉党跑哪去了！害怕了？！”

    “大人您行行好，我家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

    旁边又有人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更小，八九岁，光着脚，脚底板全是裂开的口子。

    沈河放下抱臂的双手，吐掉嘴里叼着的那根草茎，从土坡后面站了起来。

    徐世琛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就带了这么多！”

    “大人，这孩子您带走，给口饭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