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2)

    夜风吹过,吹起他散落的发丝,在月光下轻轻飘动。

    那个白日里端坐在龙椅上、手握朱笔批阅奏折的帝王,此刻看起来竟像一个被困在笼中的少年。

    十四岁就被关进来的少年,一关就是十几年,出不去了。

    想来,景祐帝已经有数十年未回到湖广了,那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养他长大的地方。

    景祐帝是没有童年生活的,父亲早亡,少年的他一个人扛起了偌大的王府,后皇家子嗣断绝,文官从旁支宗室挑选,选出了他。

    他的少年生活,都是在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凌晨三点起,晚上十一点睡觉的日子度过的。

    不同于青朝的皇帝,南巡江南跟游玩一样,毕竟他们的财产都是从汉人这里抢来的,花着不心疼。

    大月王朝的皇帝,很难南巡,但凡表达一下下江南的念头,那些文官集团就跟要死要活了一样,把皇帝比做隋炀帝,宋徽宗,给他们扣“玩物丧志、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大帽子。

    要不就是言官、翰林、六部集体跪门、哭谏、以死相逼。

    然而,真实原因,懂得都懂。

    江南是文官基本盘。

    内阁、科道、地方大员多是南人(苏浙皖赣),家族田产、商业、漕运利益全在江南。

    皇帝一来,要查账、派太监、收税、动地方权力,直接动他们蛋糕,必须死拦。

    心气是少年不可再生之物

    沈河当初那句“陛下,奴才心目中一直很敬慕您的”这句话还真没有骗景祐帝。

    人间万事细如毛,

    谁道人生无再少。

    世事无常,人人都有难处,却大多说不出口。

    景祐帝少年的以图中兴,振兴大月,重回太宗盛世的志向在一次次被火烧宫殿,一次次被刺杀中逐渐消磨殆尽。

    他不敢亲近后宫,因为谁知道偌大的后宫,从民间挑选出来的妃子中,有谁会是文官集团的暗桩细作。

    他也不敢亲近自己的儿子,他怕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立储念头,下一秒就“落水而亡”。

    他活成了一个真正的,世俗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住在偌大的宫殿,对着空落落的场地,一个人盘坐在法坛之上,把自己幻想成神仙,把自己的生死都幻想成飞升天界。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缓和那十年给他带来的巨大的心理创伤。

    就连生病了,都不敢从太医院找人来看,还是派亲信从民间找来医生看病。

    后世不理解他,他亲儿子不理解他,他的臣子不理解他,他的百姓也不理解他。

    没人理解他,没人懂得他。

    人人都在责怪他。

    沈河对景祐帝的忌惮和害怕也在今晚的交谈中渐渐降低了,他犹豫了一下道:

    “陛下,奴才有个法子,能让您晚上不会再做噩梦。”

    景祐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宫中尚膳监、御药房都束手无策的事,你一个小太监,哪来的法子?难不成又给朕表演一下你的天地试奸水?”

    “陛下信一回奴才呗”

    沈河眨巴着眼,一脸真诚地看着景祐帝,那眼神里头写满了“您就信我一回吧”几个大字。

    景祐帝看着他,过了片刻,终于吐出一个字:“说。”

    沈河得了令,立刻正色道:

    “陛下,奴才小时候也总做噩梦,夜夜不得安枕。后来有个游方郎中,教了奴才一个法……

    “说是睡前用温水泡脚,泡到微微出汗,再喝一碗热牛乳,安神的效果比什么都好。奴才试了,还真管用。”

    他说得信誓旦旦,面不改色心不跳。

    至于这个游方郎中到底存不存在…

    那自然是子虚乌有的。

    因为这话是他瞎78乱编的。

    这法子分明是他妈在他高考前天天给他准备的,跟什么游方郎中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这话能跟皇帝说吗?说“陛下,我妈教我泡脚喝奶”?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景祐帝挑了挑眉,显然不是很相信:“一碗牛乳就能解决?”

    沈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包的老弟,这法子很牛逼的好吧!

    景祐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中衣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累了,朕要回宫歇息了。”

    说完,转身便要进门。

    眼看他就要跨过玉熙宫的门槛,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沈河心头微动,下意识开口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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