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朱钦煜随百官列作长队，步履沉稳踏入承天门，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亲王朝服的云纹边角扫过微凉的地面，一路无言。

    他轻轻偏头，将朱钦煜的手从脸上推开，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淡淡开口：“你想多了。”

    话音落，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知道明天会迎来什么，是帝王的猜忌，是朝局的动荡，还是两人之间再也无法挽回的决裂。

    屋内一下子陷入死寂，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第二日天刚亮，宫钟敲响，百官如常按照位置站起。

    一夜无波。

    他动了动身子，身下垫着微凉的软席，虽依旧酸痛，却比前两日好了不少，紧绷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些。

    谁也没开口，仿佛一说话，就会戳破这晚勉强维持的平静。

    待景祐帝落座，内侍总管尖声唱喏，百官齐齐俯身跪地，衣袖拂地之声整齐划一，齐声高呼，声震殿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侧床铺早已凉透，朱钦煜不见踪影。

    众人依言起身，垂手肃立，目不斜视。内侍总管迈上前一步，尖声宣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他抬头望着眼前连绵的红墙黄瓦，晨光照在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鸿胪寺官员手持朝笏，立于宫门前高声唱喏，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雾：“上朝——”

    倘若放在以前，倘若没有发生这么多事，倘若前两天朱钦煜就猜出来了，他肯定会委婉告诉朱钦煜答案。

    景祐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最终落在最前排的朱钦煜身上，意味不明。

    沈河试探着又悄悄挪了挪，对方依旧没有动作。

    待众人站定，殿外侍卫扬手甩出静鞭，鞭声清脆响亮，连甩三声，震彻宫宇。

    现如今，面对朱钦煜昭然若揭的心思，以及他这几天癫狂的举动…

    不多时，明黄仪仗缓缓移来，景祐帝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在内侍簇拥下缓步走入皇极殿，御座设于殿中最高处，威严迫人。

    “这是公公特意给我买的？”

    沈河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床角缩，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

    鸿胪寺赞礼官再度扬声，声调规整庄重：“排班——”

    紧接着是管家低声下气的劝阻：

    朱钦煜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陶罐上，久久未动。

    行至皇极殿外，丹陛之上香炉青烟袅袅，绕着殿角飞檐不散。

    满场瞬间寂然，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沈河刚缓过神，院外就传来一阵清脆又活泼的女声，直直扎进耳朵里。

    朱钦煜一身规整的亲王朝服，身姿挺拔地站在百官前列。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些，在浑身的疲惫与酸痛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河只想逃离他了。

    受伤处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像是被上了药。

    “平身。”景祐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透过大殿传至每一处。

    沈河望着他的眼睛，竟隐约看见一点水光，像月光落进了眼底，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百官步履整齐，衣袂摩擦声细碎却肃穆，无人敢私语，唯有脚步声踏在石板上，声声沉缓。

    时间一点点拖深，夜露渐重，月亮高高悬在天边，远处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朱钦煜只是平躺着，一动不动，也没有看他，更没有伸手碰他。

    沈河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当初揣着它回来的心思，终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侧过头，指了指床头搁着的那只陶罐，罐上小人依旧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模样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伸手轻轻掀开被子，弯腰躺了进去。

    是长乐公主朱巧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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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钦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飘在月光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心酸。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金水桥，汉白玉石桥栏雕着蟠龙，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百官依品级迅速列站整齐，文臣居左，武将列右，朱钦煜身为亲王，站于百官前列最尊之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无半分表情。

    朱钦煜终于动了。

    此刻的晋王府内，沈河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沈小四！沈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