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2)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朱钦煜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几个进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像一盏被人调暗的灯。
“张三。”他喊了一声。
张三从暗处走出来,垂手站着。
朱钦煜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月亮底下,像几根干枯的手指。
“查清楚了吗?府里面有没有眼线?”
张三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回殿下,自从殿下‘生病’那日,全府就警戒了。小的把各处都查了一遍,这几日,没有人出去过。”
朱钦煜点了点头。
没有人出去过,意思是消息没有传出去,但眼线还在,只是暂时被堵住了嘴。
“这几日,晋王府对外就一直称病。”
“谁来都不见。本王病着,不方便见客。”
张三应了一声“是”,等着他往下说。
朱钦煜没有再说话,摆了摆手。
张三躬身退下,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昏暗的月光将槐树的枝影斑驳地洒在朱钦煜身上,衬得他侧脸愈发阴沉幽深,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身后忽然飘来一声轻飘飘的调侃,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哦~~原来,殿下那日是在装病啊?”
朱钦煜浑身一僵,周身的冷意骤然凝固。
他像上了锈的机关傀儡,机械而缓慢地转过身。
沈河就站在不远处,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
西苑跪谏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西苑深处的烟霞氤氲终日不散,景祐帝身着常服,端坐于暖阁之中,面前丹炉青烟袅袅,檀香弥漫。
白维率内阁四位阁老入内奏事,君臣二人正说着朝中细碎政务,言语间皆是不紧不慢的试探,暖阁内气氛平和,仿若岁月静好。
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张诚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连行礼都顾不上,声音带着慌乱:“陛下!大事不好,西苑门口忽然来了一大群官员,乌泱泱跪了一片,拦都拦不住!”
景祐帝捻着指间佛珠的手顿了顿,抬眼扫了下方的白维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哦?一群官员跑到西苑门口跪着?倒是稀奇,他们来此做什么,难不成是来陪朕修道的?
张诚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弓着身子回话,声音都带着颤:“陛下,他们说……说要恳请陛下亲贤臣、远奸佞,清肃朝纲,还要陛下处置奸邪,以慰民心!”
“除奸佞?”景祐帝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缓缓扫过在场五位阁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刚好五位阁老都在,你们且说说,这满朝文武,谁是奸佞?宋阁老,你先说说。”
武英殿大学士宋知连忙出列躬身,语气恭敬又圆滑:“回陛下,我大月朝朝堂清明,诸位同僚皆是尽心辅佐陛下的贤臣,无人是奸佞,陛下更是千古贤君,何来奸臣一说。”
景祐帝点了点头,把佛珠搁在案上,身子往后靠了靠。“那更奇了怪了,”
“朕是贤君,诸位都是贤臣,那奸臣从何而来呢?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青烟从炉盖的缝隙里钻出来,一缕一缕的,把几位阁老的脸熏得朦朦胧胧。
宋知退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像一截被人插在花瓶里的枯枝,不动,也不响。
其他几位阁老也低着头,没有搭话。
白维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块被人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他的目光落在丹炉上,落在那缕袅袅的青烟上,不偏不倚,不急不慢。
景祐帝把目光从宋知身上收回来,扫过其他几位阁老,又落在白维脸上。
他看了两息,嘴角那点笑意还在,没散,也没浓。
“白阁老”
“你说呢?”
白维这才动了。
他微微欠身:“陛下,臣以为,宋阁老所言极是。朝堂之上,皆是贤臣。那些跪在西苑门口的,也是忠君爱国之士。至于他们口中的奸佞——”
白维语气依旧平稳,“臣愚钝,实在想不出是谁。”
景祐帝看着他,笑了一声,“想不出?”
“那就去看看。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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