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卖炊饼的推着车占住了街角,馄饨摊子在寒风里冒着白气,几个孩子骑在大人肩头,伸长了脖子往街心张望。
“殿下会保吗?”沈河眨眨眼,歪着头看向朱钦煜。
“听说了吗?李家通倭!”
沈河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对了,殿下,”他放下茶盏,“于宪于大人是不是快要回京了?”
他穿着一件灰白的囚衣,头发散乱,脸色灰败,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
-夷狄禽兽,不可以礼义化。
黑压压的人头,长长的囚车队伍,栅栏后面那些灰败的脸。
“怎么没听说,贵妃的弟弟,假死脱身,跑到沿海跟倭寇做买卖。”
朱钦煜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沈河缩回脖子,把窗缝合上了。
“公公,你真的要看吗?”
寒风灌进窗缝,带着人群里隐约的唾骂声。
太祖高皇帝以乞丐之身开国,太宗文皇帝下西洋,万国来朝,天朝上国。
老子怕大晚上做噩梦……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不看不看。”
天还没亮透,四面八方的百姓就涌过来了。
“死有余辜!”
街上的喧嚣声顿时闷了下去,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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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落无声。
“公公想保,那我自然会保”
第二辆是安成侯夫人,发髻散得不成样子,脸上糊着干涸的泪痕,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围栏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棉袄挨着棉袄,热气从人堆里蒸腾起来,把冬日的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唾骂声此起彼伏,但没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臭鸡蛋。
“扔那些糟践东西做什么?他们也配?”
朱钦煜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窗户关严了。
“不出一个月,估计就会回来了。”
三天后,菜市场人山人海。
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化开。
窗外的喧嚣声闷闷地传进来,夹杂着零星的叫好声。
“通倭的败类!”
意思是除了俺们华夏,其他人都听不懂人话。
作为天朝上国的子民,他们天生就带有一股傲气,哪怕你是底层的农民,还是卑贱的商人,只要提起大月朝的强大,他们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骄傲。
沈河闻言有些无语,这话说的好像是为了他才保下的于宪!
沈河在被子里拱了拱,往热源那边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这也是儒家千年文化所输出来的。
沈河凑到窗缝边往外瞄了一眼。
囚车从诏狱的方向缓缓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钦煜脱了外袍,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可不是嘛。通倭啊,那是人干的事?”
他们可以骂皇帝昏庸,可以骂朝廷腐败,可以骂当官的不干人事。
“不要脸!”
沈河睡得很沉,被子踢开了大半,一条腿露在外面,姿势豪放得像只翻了肚皮的青蛙。
百姓们的骂声更大了。
不是不敢,是不屑。
……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后面还跟着长长一串,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满满当当塞了十几辆囚车。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窄缝。朱钦煜站在窗边,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
“呸!不要脸的东西!朝廷待他们不薄,安成侯一个种地的,女儿当了贵妃,全家跟着享福,还不知足?”
“公公是想让我保下他吗?”
安成侯夫人还在扒着栅栏,嘴巴一张一合,像一尾被拍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朱钦煜的手臂环过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狗听狗都嫌!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
囚车上没有人回嘴。
但通倭?
拜托!保下于宪是为了你们老朱家的江山社稷,是为了沿海百姓,是为了不让你们老朱家寒了天下功臣的心,不是为了我!
“就是,脏了菜叶子。”
他们的舌头没了,声带也毁了,嘴巴张着合着,合着张着,像被扔上岸的鱼,只有喉咙里那点“嗬嗬”的气音,在寒风里飘一飘就散了。
第一辆囚车上坐着安成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