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沈河在暖意里嘤咛一声,往熟悉的气息里蹭了蹭,眼皮都未睁开,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睡得更沉了。
朱钦煜的脸就在眼前,嘴角挂着笑,不知道看了多久。
“止不住?”朱钦煜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些跪着的人,看着他们张张合合的嘴,看着他们脸上扭曲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又开口了。
马车驶入晋王府时,夜色已深,府内灯笼映着飞雪,暖光融融。
桌上摆满了精心备好的年夜饭,山珍海味、珍馐果品一应俱全。
话落,不管身后的咒骂声,朱钦煜转身踏出小院,玄色大氅扫过落雪的台阶,步履从容,周身未沾半分院内的血腥与哀嚎。
他弯腰俯身,长臂一伸,稳稳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沈河打横抱起。
“对了,他们的声音本王听着很聒噪。舌头不是已经割了吗?怎么还能出声?”
朱钦煜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极软的弧度。
“那就把声带也毁了吧。”他说。
朱钦煜迎着漫天飞雪前行,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朱钦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皱了一下眉头,“给贵妃娘娘请个郎中,可不能弄死了贵妃娘娘,还有她的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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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狠戾与疯批般的压迫感,随着离城郊小院越来越远,一寸寸从他身上褪去,眉眼间的阴鸷慢慢化开,剩下一身清冷淡然的气度。
雪还在下,落在那些人的头上、肩上、背上,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盖成雪人。
身后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是割过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止不住。”
李贵妃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沈河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烛光晃得他又闭上了。
厅内炭火燃得正旺,沈河坐在太师椅上,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身子晃悠悠的,眼看就要栽倒。
朱钦煜径直走入内厅,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室暖意包裹而来。
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哭嚎,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一群濒死的野兽在喘气。
朱钦煜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把贵妃娘娘的腿骨弄断,”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今晚吃什么。
风雪落满庭院,内厅暖意如春。
“那这样吧——给贵妃娘娘换上洗烂洗臭、发酸发馊的衣服,跪满二十四个时辰。”
李贵妃跪在地上,膝盖已经碎了的疼从腿骨蔓延到全身,她张着嘴,想喊,想骂,想哭,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她跪在那里,浑身筛糠一样地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贵妃娘娘亲眼看看,她的家人,是怎么被千刀万剐的。”
那里已经被血浸透了,宫装的裙摆洇出一片深色,在雪光下格外刺眼。
“哦对了,贵妃娘娘身子娇贵,衣服都要最好的,不能洗损的。”
只是早已凉透,双皮奶结着一层薄皮,菜肴也失了热气。
朱钦煜站起来,走到门口,负手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些张张合合的嘴,看着那些无声的泪。
沈河脑子像泡在浆糊里,意识模模糊糊的,却还惦记着一件事,声音含含糊糊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方才在城郊小院里的满身戾气、狠厉冷硬,在看见沈河那副慵懒困倦模样的刹那,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说完,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她膝盖上的肉,有些多了。每隔一个时辰,割下一片来。”
“三日之后,把贵妃娘娘的家人们送去刑场。”
朱钦煜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她的膝盖。
“殿下没吃饭吧……那里有为殿下准备的饭菜……”
“若是贵妃娘娘撑不住倒了下去,就拿水浇醒她。”
李四斜靠在廊柱上,睡得沉实,连呼吸都放得平缓。
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又补了一句:“还有桌子上有药,殿下记得涂一下手上的伤。”
骂你爹!
院子里很安静。
随着院门被缓缓合上,一点点被隔绝、压低、消散,最终彻底湮没在漫天风雪里,再无半分声响。
李贵妃的身体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