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笑声混着雪，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他抬头看天。

    另一边的李贵妃，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的弟弟在外面过得安逸，舒舒服服，期待着和自己弟弟下一次团聚。

    几个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裹着圆滚滚的棉袄，帽子歪歪斜斜的，鼻尖冻得通红。

    耍猴的艺人在街角敲锣，那猴子戴着顶小红帽，翻跟头、作揖、扮鬼脸，逗得围观的人前仰后合。

    卖糖画的摊子前挤满了孩子，举着铜板嚷嚷着要龙要凤要孙悟空，老摊主忙得满头大汗，糖浆在石板上勾出金灿灿的图案，一眨眼就被小脏手抢走了。

    于宪你不是我们谢党的人吗？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崭新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在风里微微卷边。

    一个胖墩墩的小子被砸中了后脑勺，雪渣子灌进脖子里，凉得他哇哇叫，转身就抓起一把更大的雪还回去。

    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啊！

    旁边几个大人站在屋檐下，袖着手，笑呵呵地看着，嘴里念叨着“慢点跑，别摔了”。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整块灰布蒙在了京城上头。

    李承嗣感觉自己冤死了，感觉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啊，我难道不叫李承嗣，我叫窦娥吗？

    却不曾想到，下一次团聚的代价…

    他本来是要去轿子里的，脚刚迈出门槛，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

    朝臣们这几日都窝在家里写贺表。

    冯公公和姐姐不是一伙的吗？

    笔墨纸砚摆了一桌，有人绞尽脑汁憋词儿，有人翻着去年的旧稿子改几个字凑数。

    爆竹声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的，把空气都炸出了一股硫磺味。

    于宪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同情看了眼李承嗣，道“那就替我拟一份奏折，八百里加急，交给内阁……

    偶尔有骑马的官员从街心经过，马蹄踩在碎红纸上，沙沙作响。

    雪刚开始下，稀稀拉拉的，细得像盐粒，落在青石板上就没了踪影。

    “老天爷赏饭，明年定是个好年景！”

    在政治这场博弈中，有价值的人幸存，无价值的人就会被有价值的人当炮灰利用，最终沦为垫脚石。

    我们和谢党不是一伙的吗？

    旁边的人附和着：“可不是嘛！瑞雪兆丰年啊！”

    屋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瓦楞的轮廓渐渐模糊，像盖了一床厚棉被。

    凉凉的，化得很快。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密密匝匝的，把远处的屋檐、近处的街巷、眼前的一切都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筐萝卜从院子里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好雪！好雪！明年麦子要丰收了！”

    这是每年正月的老规矩——给皇帝写贺词，歌功颂德，祈愿新年。

    竟然是灭门之灾。

    原本以为于宪是来救自己的，结果，他妈一过来就给自己扣上通倭的帽子！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雪就大了。

    京城的年味浓得化不开。

    大街两侧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穗子摇摇晃晃，像一排排喝醉了酒的红脸汉子。

    在这风口上，有人一跃而上，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有人则被风吹飞，坠入地面，万劫不复。

    万钊明也在一旁附和道：“部堂，末将也这么认为，冯公公这么做，估计就是受晋王或者清流的意思，想必他们都做了万全之策，若是您不交上去的话，恐连累到您”

    拉大皇子下马，受益者无非就是清流和晋王党，万钊明这么想，无可厚非。

    李承嗣眼前一黑，想倒下去，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冯公公要这么整他啊！

    张白安站在自家门口，裹着一袭厚重的貂裘，领口的毛被风吹得往脸上扑。

    李承嗣就这么憋屈得过了几个月，每天夜里醒来闻着自己的屎尿屁味欲哭无泪，做梦都想让冯公公和姐姐带自己回家。

    书房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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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丫上挂满了雪，压得枝头弯下来，偶尔抖落一团，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八百里奏折传到顺天府的时候，已经是景祐十八年正月了。

    公公害羞了。

    他们尖叫着、笑着，抓起地上的雪揉成团，互相砸来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