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又一拳。

    “都……都怪你!”他沙哑着嗓子,声音断断续续,“都怪你这个疯狗……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个狗娘养的……”

    就像一条巨龙盘旋上空,沉睡着。

    他得干活。

    “你听懂了吗?!”

    紫禁城的夜晚是很安静的。

    12月的风是极冷的,犹如刀子一样刮过来,大月王朝还赶上小冰河时期,比现在的12月还冷。

    他一拳一拳地打着,直到打累了,才松开手。

    王太监还在骂,骂得越来越难听,骂得嗓子都哑了。

    他将灯油拧开,一股刺鼻的油气散开。

    “这一顿,”他说,声音沙哑,“王老狗,我告诉你,你再敢算计老子,老子就活活把你打死。”

    老子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

    寒风卷着雪沫子,在宫墙之间呜咽穿行。

    沈河缩着脖子,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融进黑影里,疾步前行。

    揭发冯洪私通?更不行。

    他嘴里吐出一口血,里面混着两颗牙。

    那里有一堆没洗完的衣服。

    冯洪是吧,给老子等着!

    沈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王太监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沈河没理他。

    沈河转身,拖着满身的伤,一步一步,往院子深处走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照出一个单薄的、满是伤痕的影子。

    真是天助我也。

    沈河绕到后墙,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缓缓蹲下身。

    浣衣局通铺鼾声四起,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在黑夜中亮的吓人。

    他艰难地转过头,愤恨地盯着沈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在琢磨。

    沈河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独独听见自己冻得发僵的关节在轻微作响。

    “你……你……”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冷得沈河瑟瑟发抖,牙关打颤,强忍着才没打出响亮的喷嚏,他顺走了灶下剩下的火星,用破布裹了,藏在怀里。

    冯洪的偏殿不难找。

    皓月当空。

    告状?告谁?东厂?冯洪就是东厂提督的干儿子,告状等于找死。

    巡夜太监的梆子声由远及近,他屏住呼吸,缩在廊柱阴影里,直到那点昏黄的灯笼光彻底远去,才再次挪动脚步。

    沈河翻身,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一身破衣不脱,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接着,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拿起一件衣服的手都在发抖,将衣服浸进水里,搓了起来。

    那一眼,很平静。

    不然今晚连口粥都喝不上。

    要怎么整那群人?

    又一拳。

    恶人作祟!天火神罚!

    沈河蹲下来,伸手,一把揪住王太监的衣领。

    那一处比别处气派,朱红门窗,檐下还挂着未曾摘下的宫灯,院里堆着晒干的木柴、旧锦缎、旧幔帐,全是一点就着的东西。

    沈河没理他。

    沈河屏住呼吸,将灯油细细泼在窗棂上、门帘上、堆在墙角的干柴上。

    “嗯?”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走到洗衣盆前,他把那床破烂的被子放在一旁,蹲下来,伸手去拿盆里的衣服。

    “你疯了!”他嘶声喊道,“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打的你!是冯洪!是那群人!你打我干什么!”

    又拎了半罐早就攒下,用来点灯的灯油,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给我等着!

    王太监被打得嗷嗷直叫,拼命挣扎,可他浑身是伤,根本挣不开。

    沈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王太监惨叫一声,鼻血喷出来。

    沈河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王太监面前。

    冯洪只要矢口否认,说小顺子死的那天晚上自己根本没跟沈河在一起,一口咬定沈河就是杀害小顺子的凶手,沈河也要归西。

    不能硬碰……

    王太监瘫软在地上,满脸是血,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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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得让王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太监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更巧的是,今夜冯洪喝了酒,院里连个守夜的人都懒懒散散,缩在耳房里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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