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2/2)

    一丛粉墨相间的蛇灵袅娜上前，雄赳赳气昂昂地扬尾左右开弓, 抽得满面抹了层香灰腻子似的药师佛嗷嗷直嚎，躲避不及：“别扇了别扇了！”

    灯市街外，烈雨如注。

    宫粼呼吸轻屏，眸底掠过一抹清明：“所以你就因‘妄语‘之罪被降了格。”

    严禛几乎感到有些荒谬。

    “宫先生！”药师佛泪眼婆娑地捂着脸, 又惊又喜地指向身侧，并不揽功, “多亏了香阴。”

    “还记得旧相中，琉璃光与欢喜天相遇的光景吗？”宫粼轻轻牵了牵嘴角，慵声道，“神祇心莲可照见众生本相，兴许是因为神格来路不正，琉璃光眼里似乎倒映不出诸天真容。”

    一列花色驳杂的野猫携着暗潮雨水疾驰狂奔，脑袋顶王纹的领头那只在福禄寿囍店前的雨棚急急刹车，扑棱棱甩落两耳的水珠。

    “什么动静？”

    几道映在湖蓝玻璃的野猫影子轮廓像墨迹在水中化开，骨骼舒展，转瞬显作高瘦挺拔的人形。

    大荒月夜的那一幕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划过，心念电转间，疑窦豁然开朗。

    更别说，宫粼一仰脸，唇瓣翕张间话音还没出，严禛就已然全无缝隙地拢着人欺身罩下来，俨然恨不得索性用雀羽将宫粼从这世间藏匿起来。

    一个赝品，居然在神域瞩目之下堂而皇之地瞒天过海。

    身着处刑庭服制的一众妖猫蜂拥麇集到严禛身侧。

    “咳、咳——！”

    近旁的香阴掩口打了个喷嚏，慢腾腾地开口：“腊八成道日，我随侍琉璃光于法坛，他随口提及辩才天手中的海螺极衬那尊孔雀本相，我奇怪道，辩才天女的本相不是桓娑吗？那时琉璃光只是笑了笑，称一时失言。”

    六零九室内却仿佛遗世孤屿，风恬浪静。

    “严队！您怎么样？”

    “它们想帮你擦擦脸。”

    严禛两只手掌松松交扣在宫粼腰后, 像是护着怀中月, 拢着掌中水, 怕箍疼他, 又紧锁得滴水不漏。

    袭面而来的馥香初时浓而不烈，回过神来便像被兜头浇了一蓬盛放的晚香玉，稠腻腻地覆满口鼻，吐芳馞馝。

    乾达婆以香为食，本能使然，纵在幻境亦难逃此法。

    “我也是才想明白其中关窍。”

    “老大——”

    乌云盘亘, 铅蓝色的雨瀑将弥陀小城浇成一座混沌的海中鬼市。

    严禛还不清楚那一通玄机，侧目看向宫粼：“迷榖树？”

    香雾空蒙，墙角那樽博山炉跟黑漆百子柜不见踪迹, 只剩两道像从烟灰里滚了一遭的身影。

    宫粼抬眸跟严禛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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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禛撩开福禄寿囍中药馆的深红布帘。

    缭乱的杂沓雨音倾洒, 两人循声走下盘旋的楼梯。

    无余涅槃

    严禛牵着他起身：“走吧, 去会会那尊执黑子的伪神。”

    片晌，楼下传来一阵踢里哐啷的嘈杂声响。

    宫粼从严禛恋恋不舍的臂弯退出来，这才想起后来追上的利天一行，再斜觑了眼窗外倾城的暴雨, 低喃道：“这局棋还没完呢。”

    宫粼曳步过去，摸了摸好心办坏事的蛇灵脑袋，打量晕头转向的药师佛：“方才果然是你从中提醒, 不过药师佛，你是怎么看出天人迷雾中有迷榖树？”

    不可思议。

    药师佛喉咙当即劈出一声惨叫，还得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宫粼膝盖分跪在严禛腿侧，双臂环着他的脖颈, 鼻尖时而轻蹭过喉结。

    香阴深嗅一缕蒸腾的香气，被熏得飘飘然趔趄两步，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朝后一踩。

    “难怪他会构陷返魂树窃取佛灯，地水风火，欢喜天性属地大，被迷榖枝克制所伤，他却还追问是何兽作祟。”严禛眼尾压出点狭长的弧度，“琉璃光不是明知故问，而是眼里根本空无一物。”

    香阴慢慢颔首：“因而我想，若琉璃光真看不见本相，天人迷雾之中，指不定会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大凶。”言毕，他睁开覆满年轮纹路的双眼，视线在面前二位这身冥婚少年夫妻的装束上停了停，才又道，“——比如，座下胁侍的天敌。”

    严禛垂了垂眼睫，将宫粼的手指逐一握紧相扣，贴到侧脸，望着他哑声说：“但是我更不想看见你哭。”

    胸前缀着的囍花，两朵丝绒红山茶也紧紧依傍相贴，花瓣交叠，相蹭出一团秾艳。

    像是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又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呛喘, 听着倒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