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2/2)

    弥陀市,鹤林酒店。

    “别动,骨折了。”身侧传来一声柔和却冰冷的叹息。

    倏忽间,鞋靴践踏厚雪的“嘎吱”声,沉沉跃至耳畔。

    宫粼苍白寂静地躺在中央,浸湿的衬衫贴在单薄身体,远远望去,仿佛一条本该栖身雪湖的白蛇,不慎坠入仲夏。

    ……

    “这下怕是得有好些日子不能去学校了。”白院长掖了掖滑落的薄毯,满目怜惜地盯着他,“不过没关系,爸爸会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你的。”

    “那位客人是自己闯进去的!”

    不知何时,白院长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宫粼身后。

    ……

    “白院长,宫粼他没事吧?”

    座机电话线被拔掉了。

    ……

    两股记忆驳杂交织, 错乱得宫粼难以辩明孰真孰假,更参不透父亲近来的种种蹊跷。

    ……还有别人?!

    前夜的暴雨打落了满树蓝紫色花瓣,浅青色池底在水波下泛着幽冷光泽。

    “月殿蟾宫,波光粼粼……”

    “你想找什么?”

    然而下一瞬,虚幻光影骤然粉碎,小腿骨兀地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被人用棍棒硬生生打断。

    是中邪了?

    宫粼浑身陷落在蒸腾的高热,迷迷糊糊地嗫嚅着梦中残留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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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粼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虚弱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小幅度偏了偏脸,望向封窗的阳台。

    “骨折了就别乱动,当心落下病根。”白院长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排骨汤,身穿的暗色亚麻衬衫没有半分褶皱,袖口齐整挽起。

    “磕到了酒店的池壁,很疼吧?”白院长穿着一件考究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在沙发沿坐下,“真是不当心。”

    尘封在亘古雪原的寒风,终究消弭在夏日湿重的潮闷。

    星河垂野,寒河阒然,宫粼听见了冻枝簌簌断落,也听见了心脏怦然跳动。

    四面植被盆栽掩映着玄关暗绿的隔断玻璃砖墙,衬得宫粼一张脸愈加白幽幽。

    骨瘦如柴的粗衣少年跪缩在松柏黑影下,屏声敛息,白色鹤羽飘零。

    他撩了撩眼皮, 这会儿看得更清楚了。

    梦中金发少年的面庞名姓逐渐变得混沌。

    稍缓片刻,他才慢步挪动到卧室门口, 指尖正要搭上金属把手。

    还是被谁灌了什么迷魂汤?

    宫粼呼吸蓦地一滞,缓缓侧身抬眼。

    宫粼已经被锁在古旧的老洋房三天了。

    白院长如他先前所言,寸步不离地守在宫粼床畔,从敷药到亲自下厨, 任谁看都俨然是一位无微不至的模范父亲。

    厨房推拉门缝飘出肉汤的香气,宫粼趁隙蹑手蹑脚地起身, 扶着柜子,步履踉跄地缓缓挪到茶几边。

    “酒店周末泳池刚修缮好,正好准备蓄水清理……”

    走廊幽晦,鹤骨清癯的高大男人眼窝跟颊侧都被割出暮气沉沉的阴翳。

    大抵是他们的眼中只容得下彼此,便疏略了暗处还蛰伏着一道偷听的形影。

    杂乱无章的噪音嗡鸣不休,隔着一层黏湿的水汽,将他微弱的意识越搅越散。

    炎中海

    弥陀市仲夏的雾气总是蒸笼般湿热黏腻, 午后转薄成靛灰色纱幕。

    “……”

    郁蒸夏日的晌午, 几近与世隔绝的宫粼倦乏地蜷在客厅的黑色皮质沙发。

    宫粼并不意外,只是这一动弹,积郁的头疼混着晕眩猛地掀了上来, 他身形微晃,仓促间抵住一旁的柜角, 才勉强撑住身形。

    结伴前来探病的同学也都被拒之门外。

    白鹤惊慌抬头四顾,却听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自头顶砸落,来者沉哑地笑了笑:“我来同你做笔交易,如何?”

    再醒来时,映入宫粼眸底的是老洋房昏暗的客厅。

    朱雀已在此等候多时。

    宫粼还没来得及回答,打上石膏的小腿便袭来撕裂般的痛楚,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阳台的玻璃窗被封得严严实实, 只在最顶上留出一方窄小的通风口, 像鱼缸的透气缝,拢共不过两掌宽, 顶多够野猫夹着尾巴钻进钻出。

    他思绪在雪与火的两个世界来回游荡, 一会儿觉得自己该阖眼沉入天寒地冻的旷野, 窝进厚实松软的毡褥, 一会儿又闪回起幼时与父亲相依为命的种种温情,宽大的掌心牵引着他, 指过血红的古树教他辨认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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