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法身不灭, 枯朽不过一相。

    忉利天将水果刀轻轻放在瓷碟边,脸上温润的神情没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动,躬身向前半步在沙发旁单膝跪下,停在恰好能仰视陷在沙发里的宫粼的高度,目不转睛:“俱利伽罗大人是觉得,我没有将您放在心上吗?”

    可这话却答非所问地避而不谈。

    静室的门随即被悄然推开,一缕暗涩苦橙的古龙水气息率先漫进, 来人脚步稳缓停下后也并未打破静谧。

    一瓷碟切得薄厚均匀的白桃轻轻搁在茶几。

    红枫枝条鲸吞蚕食,游至脖颈深处。

    一簇灼烈的藏蓝火焰霎时从宫粼颈侧窜起,顷刻间缠上枝条!

    “一路鬼鬼祟祟跟来,就为了这个?”他以手支颐,“比起我,明明有更值得你费心思的。”

    玻璃幕墙上的红枫倒影在这时忽然动了,一根细长湿冷的枝条缓慢探出,钻过本不应被穿透的透明边界。

    枯萎的骨肉像风化的木屑般剥落, 缓缓滋长出淡色肌理,琉璃光轻轻拨了拨指节,“无妨。”

    更骇人的是,方才他操纵枝条的左手食指与中指迅速衰萎失色,化作了两节枯槁的灰败枝桠,仿若死魔加身。

    德令哈沙漠的暴晒下, 严禛猛禽标记领地般的啃咬猝不及防撞回他的脑海。

    宫粼头微微一偏,那根血色枝条自他苍白的右脸腮穿入,扭曲蠕动泛着晦红的虹光,精准地避开了眼睑与唇角,又从另一侧的颧骨跟口角之间笔直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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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贯对宫粼像株委地的水生绿植,甘之如饴地低微,宫粼对殷勤讨好则不以为奇,只觉得天经地义。

    变故骤至。

    “……看来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动怒一点呢。”宫粼嘴唇微微翕张,语气仍旧平稳,只是尾音喉结泄出一丝被疼痛磋磨过的干涩,他清晰地感觉尖锐的枫枝在肌理间钻探推挤,所过之处血肉传来被异物撑开的剧烈疼痛,

    “嗒。”

    蛹梦之槛

    若是从前,宫粼也就当成一阵耳旁风无暇深究,可偏偏此刻他心尖就是萦着一簇嗔火,故而忽然追问:“怎么,难道你们又不是两情相悦了?”

    枫枝如遭雷击,在滋滋焚烧声中尖叫着蜷曲枯黑,化作灰烬落下消散。

    琉璃光眸底划过愕然:“……朱雀离火?”

    焰珠般的斑纹荧荧燃烧在颈侧, 宛若威严鸣啸的朱雀震退诸邪,竖起隔绝世间恶念与不祥的磅礴屏障。

    “嗤——!”

    宫粼侧脸被窗外的水光映得有些虚幻,看都没看那碟桃子。

    “大荒劫难千年,我还以为你跟不动明王早就成礼了。”宫粼长睫垂下,顿了顿又掀起,声音清泠泠的,“竟然连婚仪都迟迟未曾筹措,莫非你也怕了他‘克妻’的命数,所以至今不敢应承吗?”

    主宅西翼的临水静室, 大幅落地窗外是一池凝滞的冬水残荷,遥遥对着集团摩天大楼的空中廊桥, 澄净的玻璃幕墙后,西装革履的人影步履匆匆,往来不息。

    宫粼这才睁开眼。

    “琉璃光大人吩咐,您需要安静休息。”忉利天正收回手,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浅色衬衫挽至小臂,手里还拿着细长的水果刀,端雅温声道,“但我觉得,您需要补充一点糖分。”

    手指拂过新愈的细腻皮肤,宫粼却只感觉到温煦的安宁。

    “父亲,您没伤着吧?”宫粼唇齿轻启, 睁眼说瞎话地装傻。

    ……难道严禛知晓了“换药”之事, 亦或者另有目的?

    齿尖刺破皮肤带来的滚沸刺痛……那时严禛是在将自己的鲜血渡入, 悄然打上这道印记?

    宫粼斜倚在宽大的深灰色天鹅绒沙发,身体微微陷入软垫, 阖目养神。

    琉璃光凝视着那穿刺过他脸颊皮肤的妖异枝条,手中的一方白丝巾轻轻擦拭涌流的血水。

    “任先生。”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他语气温柔如常, 好似一尊不慎露出泥土内里的金箔神像遮住裂痕的存在, “你也受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疏离冷淡的口吻令忉利天擦拭指尖一点晶亮汁水的动作僵住。

    心念电转间, 琉璃光枯萎的半只手已停下衰败的趋势, 掌心浮动起一缕淡金光晕。

    走廊尽头传来轻声问候。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几乎同时,琉璃光身躯剧震,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闷哼一声吐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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