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宫粼回首，一道身影踏着凝结的海冰走来，金发在极光下流淌着焰色的明辉。

    宫粼垂首，鼻尖相抵，听见严禛缓缓开口。

    一如当涂雪夜，严禛又如出一辙地说出那句话：“你身上有月光。”

    宫粼貌似不解摆出一派虚心请教：“为什么啊？”

    但旃檀出世后, 严禛一度全无闲隙关心尚在襁褓中的孱弱幼子, 也彻底断绝再要孩子的念头。

    神域殿影重檐，莲台寂照，昼夜相淆。

    “你的行踪一直很好找。”严禛止住步伐，矗立在船舷外。

    “喀”的一声沉实闷响。

    肋骨

    “好些时日没拿雀羽给我打尾钉，居然还能这么快找来。”宫粼端雅宴坐，直到严禛跟孤零零的狭窄小舟仅隔一步之遥，才不慌不忙地偏过脸，“从前竟是我小看朱雀大人了。”

    宫粼一愣。

    “猜错了。”严禛身后六扇缎黑羽翼划破夜色，就着执手的姿势，顺势搂过他的膝窝凌空而起，“都不是。”

    因为宫粼险些因诞育旃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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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忉利天捻动手中的帝青宝珠，与欢喜天默然立在琉璃光明王尊座旁，眉宇间难掩忧色，但他的位阶远不足以在此时置喙。

    譬如本相是浑如严禛, 鎏金鬓发，垂天羽翼覆满翠翎？

    香云盖顶，法柱余荫间诸神私语低回。

    还是宛若宫粼，榴火的眸子, 蛇鳞白雪皑皑。

    也恰在此刻，幻惑的极光将斑驳海面映照得光怪陆离。

    “照法理, 上回俱利伽罗便该来领罪了。”寒林明王眉目冷凝, 沉声不悦道, 他统摄尸陀林，此番劫难以他与降阎魔明王伤损最深, “倘若这邪祟一早就是他放走的，更是罪加一等。”

    宫粼正欲脱口的调笑滞在喉间。

    严禛心中描画过许多次他跟宫粼的孩子会生得什么模样。

    无边无际的冰冷海面，严禛牵过宫粼的手背，轻啄了一下。

    “此事尚未有定论。”殿宇神光反被严禛通身的锐利所慑, 他素来不忌情面，也不避嫌, 冷声道，“既不急这一时, 待查明本源，再行问责也不迟。”

    就像晚市中那一幕“聘猫”之礼。

    随即，宫粼退开半步，尾音稍拖方轻续道：“所以朱雀大人等不及来抓我回去，也太心急了吧。“他存心说反话，”还是你改主意，想就地正法杀了我呀？”

    亦或者, 兼有他们各自的眉眼？

    “上回抢亲”，严禛仰头轻轻勾了下唇角，声线像一池烧到白炽的暗火，“这回自然是成亲了。”

    海风愈寒，浪潮渐凝，苍青琉璃般的幽绿蘸染天穹。

    不过一息，他连人带船地被锁在一片无声无垠的冰面之上。

    雪国冻原的极夜大婚前, 那只逃离无间的重业邪祟仍下落未明。

    琉璃光明王微垂眼睫, 未置一词。

    降阎魔明王这回是真的分身乏术不得空，魍魉涌入大荒作乱，冥府动荡骤生。

    严禛却在宫粼微微怔愣的目光中，一撩襕袍，单膝跪落。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琉璃光明王颔首：“当务之急，仍是度此劫乱。”

    “受罚倒是好说，也不急这一时。”般若明王含笑听着，“只是六道罅隙哪是轻易就能弥合，又如何负责呢？”

    宫粼忽然仰起脸，按照适才听来的旧俗，将自己冰涔涔的面颊贴上了严禛的脸侧，轻触即离。

    船舷似乎撞上坚硬的流冰，宫粼垂眼，目之所及的厚重海水黑云压城地迅疾冻结。

    “因为是蛇吗？总之花草树木的气息一转眼就浸到你身上，林野间的素台白梅，庭院栽的照殿山茶，全都沁在衣襟发梢……还有月光。”严禛略作思索，“追着月色，就能追到你。”

    “入乡随俗，免得我们走霉运。”

    冻原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末，宫粼被严禛甫一揽住腰际托抱着离了扁舟，不得不手臂勾紧他的后颈，双腿也悬空环在他腰侧，瞳孔晃着动漾的瑰玮极光与雪国不夜的城池，相隔翻涌的海雾，宫粼蓦然觉得那一片洪流重湖般的灯盏阵仗更大了。

    宫粼托腮望着海中央离岛的鲸骨犀角灯燃烧不灭，心下暗道。

    “而且”，严禛简直像坦诚回答考官提问的寒窗学子，“你的香气。”

    太吵了。

    轮回障壁遭业力蠹蚀，昔年严禛在远海虽曾设法弥合, 但终未斩断根本业障, 如今祸患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