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冬去春来。荧照十六岁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阵抬眼望过去，少年穿着崭新的银白袍子走了进来。

    知道了陈非也有一匹棕红色的小马，知道了陈非也最爱看武侠话本，每个秋天要在枫叶堆里打滚。

    他想，他大概要花些时间才能把这个人忘掉了。

    父亲在和旁人在书房里商议事务时提及陈氏，他会不自觉放慢手头的事。

    丫鬟们闲聊时说起陈家那位小公子前几日又做了什么调皮事，他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面上什么也不显。

    那些念头悄悄爬上心头，缠着他的思绪。

    他比去年长高了一些，眉眼稚气未脱，但已显露出精致模样，下颌弧度也更加分明了一些。

    他开始在心里想象更具体的东西——

    他长高了么？头发长长了么？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么？在山里疯玩的时候晒黑了么？

    于是他开始花比从前更多的时间练剑，练完规定的招式之后还会多练一个时辰，练到手腕发抖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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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久，大概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看完就收好。

    画上的少年冲他微微笑着。

    暂且吃饱喝足了，他忽然偏头朝门外看了一眼。荧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了雪。

    这年夏日，他听父亲提起，陈家小少主要过生辰了。出发前他在房间里换衣裳，对着铜镜把衣服理了又理。

    那之后的日子照旧。读书、习武、听父亲讲生意经。只是偶尔他会想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那张雪白的脸庞。

    他向来不怎么注重这些的，可那天他破天荒的在镜子前站了一炷香，看了又看，直到父亲前来敲门，他才起身出了门。

    找了一圈没找到，想必还在后院梳洗换衣。

    那幅小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荧照把它抽出来，在明亮的日光里展开看一遍。

    这样的事，他做了许多回。起初隔天才开一次抽屉，后来隔一天，再后来是每天午后的休憩时间他都会走进书房，把那张画像取出来看一看。

    荧照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心里那点涟漪晃了又晃。他没跟出去，但之后的宴席里，他发现自己很难再专心听身旁长辈们的交谈了。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少年消失的方向飘，虽然那个少年再也没有回来。

    他长高了不少，眉眼间的少年气渐渐沉下去，线条愈发分明。赵师傅说他的剑法又精进了，夫子说他的策论已经有了几分大人模样。他听了也只是点头。

    看完了又仔细地折好放回去，起身回到廊下继续看他的老槐树。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开始读比以前更多的书，那些关于江湖游侠的话本本来不在他的阅读范围之内，可他偶尔在书铺买书时看见某个封面，想起陈非也抱着话本看得入迷的样子，便也买来翻了翻。

    他午后坐在廊下看老槐树的时间变短了。取而代之的，他会在院子里多走一会儿，走着走着就到了书房门口，然后下意识推门进去在书案前坐下，打开那只抽屉。

    宴席散场，回程的马车上，荧照脑子里一直浮现着那个少年的模样。他在心里把那个少年的面容看了又看，然后看向车窗外纷飞的大雪。

    他开始留意关于陈家的消息。

    陈家宅子还是老样子。他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前厅，目光掠过满堂宾客，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少年眼睛一亮，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方才那种百无聊赖的慵懒一扫而空。他趁着身旁那位陈夫人与人说话时，悄悄溜了出去。

    他渐渐意识到，那只蝴蝶并没有飞走，只是落在了某处看不见的地方，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慢慢的，荧照知道了陈非也读书过目不忘但不爱读书，习武天赋极高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被引到客席坐下，身旁的长辈们开始寒暄。荧照安静地坐着，偶尔应一两句。

    荧照指尖微动。他目送那个少年走过，看着他在人群中被各路叔伯婶娘摸头捏脸，轻轻笑了一下。

    那幅小像已经被他看了太多遍，以至于闭上眼都能描出每一笔线条的走向。

    荧照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只是想要变得更厉害一些，懂得更多一些，这样如果有一天那个人需要什么帮助，自己可以不必犹豫不必顾虑就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