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凌存真偷偷撬开过锁,溜进来过一次。那时是晚上,他摸黑进来,也不敢点灯,被屋里刺鼻的血腥味震惊了,恍惚间看到一道黑影从床前掠过,吓得他赶紧躲进了边上的衣橱里。

    凌存真坐在床边,想了想,有些泄气地撇过了头。

    这是他们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学过的,西庭派来格拉赴任的第一任总督林诺亚的名言。

    室内的那些摆件,那些装饰画倒没什么变化。李天乘甚至还保留着凌家世代的人物肖像画,凌存真想,这大约是出于一种征服者的心态。

    李天乘不会不知道他有多避讳母亲的疯狂和死亡。但这又何尝不是成全了他们母子俩的殊途同归呢?谁能想到母亲逝世的十几年后,他也会变成一个oga,住进兹堡的这间房间。

    在西庭殖民者们的殖民哲学里,要征服一片土地上的人们,让他们顺从,控制罪犯的手铐和脚镣只会在叛逆的反对者身上起反作用,只会让人想要反抗。看不见的束缚才最难挣脱。看不见,即是在和虚无做斗争。人要么被虚无击溃,要么被虚无吞噬,是永远无法战胜虚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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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衣橱还在,只是不知道里面挂着什么。

    凌存真说:“那不然你不给我上手铐?”他道:“没想到你现在也学起了西庭人的那套精神驯服法。”

    花园里种上了紫藤,城堡前的环形车道两边换上了一批紫鸢尾,远处的钟楼上挂下来许多紫色缎带,想必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加冕仪式。还有一些园艺工人在清理依附在兹堡一侧的外墙上多年的爬墙植物。

    室内的门窗做了加固,母亲发病的时候总是想要破窗破门,逃出室内,有一次甚至成功了,失踪了。父亲不想引起太多关注,不好公开此事,私下找警察局长借用了不少警力,找了整整两天才在兹堡后的那片树林中的一个幽深的洞窟里找到了她。

    片刻后,他回过味来了,看着凌存真:“你在这背名人名言呢?”

    凌存真没想到对西庭人深恶痛绝的李天乘会信奉这句准则。

    母亲过世前的最后几个月,根本无法离开别人的视线了,全天候都有至少两名医护人员看守着她,和软禁其实无异。

    衣橱里那时挂满了母亲穿过的衣服。

    母亲发病时还会频繁地撞击墙壁,这些柔软的夹层是为了防止她在无人看管时伤害到自己。

    凌存真便说了句:“最伟大的征服者无需使用强制手段来完成征服。”

    房间里的壁纸也是老样子,没有褪色,保养得当,窗帘换了,以前是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现在换成了紫色的混纺布料。

    李天乘还是没有给他戴手铐,在这间他明确地告诉他“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离开这间房间半步”的房间也看不到束缚囚犯用的装置,应该也是源于同样的心态。

    想到这里,凌存真忽而觉得,住进这间被诅咒的房间也许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母亲在世时,贵为王室公主,家中庆祝王室相关节日时可获特批,使用王室专属的紫色装饰城堡。现在,兹堡随处可见这格拉王国的王室专用色了。

    李天乘闻言,大笑了两声,扬起嘴角嘲讽道:“就你?你一个oga,我还给你上手铐?你跑两步我看看,来,来,我让你跑,你跑啊……“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往边上挪开了,让出了一个位置,还打开了身后原本关上的房门。

    房间的墙壁不单做过隔音处理,从下至上还铺有一层软垫,一层绒毯,一层纸板。纸板上贴上了那容易让人联想起南部风情的壁纸——凌存真曾经从门缝中偷偷窥见过一次。

    母亲过世后,这间房间就此锁上,仆人里甚至流传起了关于这个房间的鬼故事,有人在白天听到这里传出惨叫啦,有人晚上经过这里门前看到有死鸟的尸体啦,都说这里被那些被生吞活剥的禽鸟诅咒了。

    即便有人守着,在那几个月里,这间房间里还是会经常传出很重的血腥味。母亲像一只极度厌倦牢笼的囚鸟,会啄自己的羽毛,咬自己的指甲。这血腥味也是那些死于这间房间里的禽鸟留下的。

    李天乘瞅了他一眼:“你瞎嘀咕什么呢?”他按了下墙上的一个电铃,对着一个听筒说:“都过来吧。”

    凌存真摸着柔滑的床单,床是新换的,母亲以前睡的床没有这么大,母亲以前睡的那张床上有各种束缚人的东西,这张给他这个叛国要犯睡的床上反而看不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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