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过了很久，结界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夕阳从坍塌的楼宇缝隙间照进来。

    周不苦笑了一下，目光逐渐涣散，那双眼睛里的光彩一点一点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裸露的白色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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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欠我的打算怎么还？”皎淮嘴角弯起来，它笑盈盈地道：“那支笔碎了就碎了，算我送你的。可这卷轴是我传家的宝贝，不能这样轻易就算了。”

    周不苦吓醒了，他猛得推开身前的人，只听见哐啷连着瓷器碎裂的声音炸响，那人退开几步，苍白的手腕晕开一大片红。

    周不苦的睫毛颤抖着，褚连摸了摸他的脸，是温热的。

    皎淮说：“先前走的时候他说这东西或许用得着。我当时还骂他晦气。如今看倒算是他未雨绸缪了。”皎淮的手指按在卷轴上，摩挲着那些符文。

    无人敢说话。

    “他杀了自己，所以齐潜心也死了。这是果。同命锁建立的那条锁链，是因。果已成，因未消。”皎淮的声音平静：“所以只要有人能顺着这条因，找到果尚未落定的那个瞬间。”

    这是他难得不必忍受神魂耗损之痛的清闲时光。

    它抬起头看着褚连。

    周不苦终于睁开眼睛，呆怔怔地直视着远处，目无焦距。

    皎淮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周不苦的胸口。

    少年温柔地将手枕在他脑后，他被迫仰面躺在栈桥上，呼吸交错，少年的睫毛扫过他脸颊，事毕他微笑着轻轻呢喃道。

    “就能把他从‘果’里捞出来。”

    褚连以为自己听错了。

    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那滴蓝色的血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然后那光沿着周不苦胸口的伤口蔓延开来，像一条条细密的丝线，将那道贯穿心脏的伤口一点一点缝合。

    他竟又回到了这人世间。

    这是灵妖的血。

    “回溯。”

    卷轴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暗蓝的血字随着灵力的注入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化作一股细流沿着卷轴蔓延，爬上皎淮的手指，爬上它的手臂，尔后爬上周不苦的身体。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流动，在他们两人之间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从本源来看同命锁锁的其实不是命。”皎淮的手指落在卷轴最末尾的一行符文上，那行符文比其他符文都要小，几乎让人看不清楚：“它锁的是‘因果’。”

    “师尊……”

    褚连的脸倒映在他的眼中，那张脸沉静柔和，眼眶湿红，像是刚哭过。

    湖风寂寂，周不苦坐在湖边，点了一盏油灯搁在旁边，他手里拿着尚未破解的抄本。

    情思难解

    一个雪肤华发的青年蹲在他们面前，褚连认识它，它是先前将周不苦带走的灵妖。

    皎淮收回手，周不苦胸前的皮肤光滑如初，只有衣服的一道破口能够证明原先在此处致命的伤口。

    光芒消散，卷轴上的符文已然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张空白的旧纸，碎成齑粉。

    忽而芦苇摇动，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他回过头去，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走近，坐在他的身旁，手臂传来些温热的触感，少年靠在了他肩头，柔软的发丝在脖颈之间揉蹭，有点痒。

    “别睡了。”

    “知道因同命锁而死的人应该怎么救吗？”

    褚连摇头。

    皎淮看着周不苦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它伸手在周不苦脸上拍了拍。

    褚连下意识地侧过脸去。光芒亮到几乎要刺瞎眼睛，最终戛然而止。

    好像是叫皎淮？

    “我说，别睡了。”皎淮又拍拍周不苦的脸，力道不轻，声音不像是在对死人说话，“你欠我十七件灵宝，三卷禁术，还有一支笔。那支笔是我从老头子那里偷来的，你以为碎了就完事了？”

    结界之外，战斗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止息。那些修者们站在原地，看着结界内逐渐消散的光芒。

    符文的光芒骤然暴涨。

    它的手悬在周不苦胸口上方，找好位置。

    皎淮把手伸进怀里，掏出卷泛黄的卷轴。它将其展开，铺在周不苦身边。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呈现出一种暗蓝色，年深日久，已经有些褪色了。

    褚连认出了那种血的来源。

    周不苦的视野逐渐清晰，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紧使用灵力修复褚连手腕上的烫伤：“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