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褚连面前又是前头打他板子的夫子。

    他们师徒二人，总是没有时间顾及私情，总是来不及多说上几句话。

    周不苦眸光闪动几下，听闻此话，竟也觉得胸口闷痛。

    在座众人惊惶未定，脊背上蹿起一缕阴寒。今日这间厅堂，怕是谁也走不出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轻快极了：“夫子，这便是贫贱的感觉，这便是艰难度日的感觉。您应当谢我才是，若非这一遭，您这辈子怕是到死不能与我们这些低贱血脉感同身受的。”

    说话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褚连说：“我愿意使用大化书，不过，不必脏了师尊的手了。”

    不过这回，那两条曾经挥过金尺的胳膊已经不翼而飞，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荡着，满脸脏污几乎完全盖住原本的面目，他正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用脚趾夹着破碗将米汤往嘴里倒，褐色的汤汁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好在褚连眼力尚可，这才从那一脸泥垢与狼狈底下把夫子认了出来。

    这是一条更干净利落的路，一条永远封住秘密的路：杀尽所有知情之人。

    眼下它或许已经在碎裂的边缘，可周不苦偏偏连伸手接一接的余裕都没有。

    他摊开掌心。

    “这便是神器大化书。”

    褚连眼睁睁瞧着自己这身体的主人被人拖拽着拉上木椅，金尺一下下敲击在臀上背上，剧痛袭来，血肉模糊。

    “你没有偷……好！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我怎么信你？”那不知名的男声中带着鄙夷：“我说了多少次，若做了便认下，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男儿敢作敢当，你若打死不认，那才叫下作！”

    一个画面碎裂，下一个画面涌来。

    从前如此，如今亦然。

    褚连跟随这身体抬头看去，少年一身莲纹袍，神色冷峻，背过身与夫子交涉。一旁的蓝衣少女挤眉弄眼地将他扶了起来。

    褚连抬起头。

    褚连侧身一让，堪堪避开齐潜心当头劈落的一剑，手中玉珠被他抛起，散作漫天荧荧微光，在半空中倏然铺开一张帘幕。

    一枚玉珠自掌心浮现，通体莹润，光华内敛，静静卧在他掌中。

    上仙界世家子弟，多少都会操持一两样冷兵器，防的就是对手施展禁灵类的术法。

    有人惊叫，声音堵在喉间发不出来，想闭眼，眼皮不听使唤。

    齐潜心自袖中掣出一柄佩剑。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痛呼一声，直至意识模糊之间，一道柔和漠然的声音说：“夫子，潜心并非鸡鸣狗盗之人，兴许这事有误会。”

    心中的答案就像一尾从深水中缓缓上浮的鱼，先是一团模糊的暗影，渐渐轮廓清晰，最终破开水面，露出狰狞的真容。

    齐潜心不会容他们将这些见不得光的秘闻公之于众。

    他们所有人，都在帘幕出现的刹那被吸了进去。

    他双眼空洞，一步一步，朝周不苦走去。

    他停在周不苦面前。

    回溯

    数名修者如疾风般扑了上来，冷刃劈落，不问来路，不分敌我，顷刻间乱作一团。

    “误会？你为他作保做了几次？这种事又发生了几次？人不怕穷困潦倒却怕品行不端，我教不了这样的学生！”

    帘幕之上缓缓显现出画面来。

    一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拖在身后。

    三步。

    明知道再浓烈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消磨，逐渐风化，脆弱不堪一触即碎。

    两步。周遭的议论声消失，耳中只剩自己脉搏的钝响，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缓慢地碎裂。

    厅堂中所有人同时僵住了身形，他们的神识在一瞬间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猛然拽离了自己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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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的，挽先生丢了什么？我补上便是了。”褚连闻言心中竟也同这身体的主人一样升起怨怼，暗自骂道这好先生做什么和稀泥，反叫别人咬定他做了小偷。

    “师尊走后，我与顾姑娘便进入了裂隙幻境，大化书已被任仙子取出。”

    褚连看见了一双苍白的布满细碎伤痕的手，正死死攥着一截的衣料。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哭，是少年的声音，沙哑低沉，不怎么好听：“夫子，我没有偷，您信我，我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