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齐潜心看着顾阶春,看着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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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连不是第一次全力以赴,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愤怒,如此悲伤。
她一动不动地靠在顾怀月肩头,像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瓷娃娃。
褚连不是好战好胜的人,他怕疼怕痛怕麻烦,如果他能选择,他可能会成为随便什么城里一个普通的糕点师父,也可能做千金城里不学无术啃老的窝囊小少爷,一辈子庸庸碌碌,活到七老八十双腿一蹬就死掉。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那一刹那的动摇转瞬即逝,完美的面具又被他戴了回去。
这场雨原来这样冷,冷到褚连的骨头缝里都冒着刺骨的寒意。
这一切都太沉重,压在肩上几乎要将他压碎了,碾成粉末。
大量灵力从天空中的裂口渗透进来,涌向褚连的气海之内,苍穹在眨眼之间放晴,云彩将岑阴照破。
顾怀月没有回答。她跪在泥水里,手掌按在怀中少女的后心,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过去。顾阶春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血还在往外渗,混着雨水,将顾怀月的衣袖染成触目惊心的颜色。
一双鲜红的绣鞋走进他视野。
顾阶春露出满足的笑容,想要擦去拂去师父面上粘着的狼狈的发丝。
剑光汇聚成天地之间的一线,那光芒不大,却凝实如实质,叫人不寒而栗,苍白冰凉,好似一弯新月。
“小辈,这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三件法器,你接受了我的传承,现在我将他们交予你。”
褚连抱着顾阶春跌坐在沙海之中。
来者戴着帷帽,轻纱浮动,身穿如血染般的红衣,她先是蹲下身,将一枚丹药喂给顾阶春,尔后起身俯视着褚连,莞尔道:
他将剑身上的雨水甩落,露出雪亮的锋刃,灵力重新汇集起来,封神剑开始兴奋地嗡鸣。
“小草……”顾怀月低声唤着:“小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像她母亲。
“小连,有些仗明知打不赢也得打。不是因为傻到强撑着认为自己能赢,而是因为不该输。”
齐潜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顾阶春的脸,那张他方才还在生死相搏的脸。现在仔细看去,才发觉她确实像极了一个人。
数百年过去,修真界终于再次诞生了一位上仙。
他们能分给她的爱太少了,少得可怜。唯一真心爱她的师父,在真实的世界中也在她交出密钥后对她避之不及。
褚连出剑,此剑并非潮生剑的灵动巧妙,亦不是阎王刀的暴戾毒辣,而是极致优柔却暗藏杀机的一剑。
他要拿这朝不保夕的命去求内心的安稳,抛却真实的一切,做愚蠢的陷于幻境的庸才。
“对不起呀,师尊。”顾阶春的声音细若游丝,下一秒,她的手猝然落下去,就这样在顾怀月怀中咽了气,她细弱的呼吸骤然中断,生命是如此的易碎,消逝之时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是褚连的剑,褚连的道。
顾阶春的眼皮颤动着,像是拼尽全力,良久才睁开眼睛。
齐潜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如今,他将卸下重担,玉石俱焚!
褚连突然觉得顾阶春很可怜。
他说:“小草长大也该是她母亲那样的器修,或者干脆随我,是个法修,为什么会去到东海,成了一个剑修。”
那时他不明白此话何解。
顾怀月落下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除了顾阶春没有人能看到她此时此刻的表情。
顾阶春没有反应。
仅一剑!
褚连的语调极冷:“那是因为你毁了天窟城,任城主不得不分割两界,困死在裂隙之中。她不愿面对害死亲朋叔伯的现实,不愿面对你,只好孤身远赴千里之外的蓬莱求学,是以数百年过去,你们相聚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自然也不会成为法修或者器修。”
他为那些朝夕相处的人,为顾阶春,为所有被这场风暴卷进去牺牲惨死的人。
玉石俱焚
灵力爆起,灵压在瞬间落下,重若千钧,褚连不再瞻前顾后,看穿生死,突破仙阶。
任澜湘自她踏入秘境便得知了她的身份,对齐潜心的秉性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却并未阻拦顾阶春挡在齐潜心面前。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褚千重说的话。
光阴凝固,在下一秒,如同玻璃碎裂,周围的世界轰然破碎,所有景象人事物如同流沙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