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顾阶春退开一步,凝眸微笑:“嗯,这副天睛坠还是师尊带着好看。”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小月也笑,说出口的话却尖锐至极:“为什么背叛天窟?为什么把周不苦的密钥交给齐潜心?”
顾阶春视线偏移片刻,面上笑容减淡,反问她:“所有事都已尘埃落定,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的理由重要吗?”
这条本不宽敞的小路被他们的马车挡去一半,来往的人被挡住,看着马车上的齐家家纹敢怒不敢言。
“对不起,我不该责问你。是我不该让周不苦将密令给你。”小月不愿深究,头痛至极:“顾姑娘,你我师徒之名名存实亡,今后便是陌路人,你不必再叫我师尊。”
顾阶春听罢眼圈一红,哽咽着说:“……好,好。剑仙,阶春自知有愧,若您实在不愿见我,今后阶春一定不来碍您的眼,我只是想知道您现在过得好不好,想听您说几句话……”
小月嘻嘻笑:“什么剑仙,剑仙早就死在天窟了,姑娘说梦话也该看看时候。阿连,戏看够了吗?走了。”
齐守柔面若冰霜,声线却轻柔,哄孩子般地开口道:“阶春,往事不可追,莫叫剑仙为难。”
顾阶春死死咬住唇瓣,一抹嫣红在她未施粉黛的唇上晕开,她深深看小月一眼,对褚连道:“阿连,我的承诺仍旧有效。日后你若遇上什么麻烦,只管来蓬莱寻我。”说罢拎起裙摆上了马车。
马车扬尘而去,被堵住的车马和人群这才怨声载道地四散开来,小月沉默片刻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把湖面压得沉甸甸的。没有风,墨绿的湖水像一块蒙尘的玉,镜面般凝着,连涟漪都懒得动一下。
岸边的芦苇丛蔫蔫地垂着,绿得发暗的叶子上蒙着层薄灰。
小月倚在阑干上道:“对你有所欺瞒,我自知理亏,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
褚连望着平静的水面,表情也如这水一般毫无波澜:“剑仙与我如师如友,将惊世之技毫无保留地教授予我,照顾良多,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怨你。”
小月看着他:“对周恬也一样吗?”
褚连低低笑了一声:“也许吧。我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
他看着湖面中他与小月的倒影:“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开始对我不闻不问?为什么拜托我爹去末瀑支援却无视了他的求援?”
“我爹那么信任他,他一封信过去我爹连地坤界那种死地都愿意涉险,明明只是稍微消耗神魂使用朱颜笔巩固乾坤阵,我爹就不会死。这样简单的事都不愿做吗?”褚连问:“他的命金贵,地坤人的命金贵,我爹的命就不金贵?”
说到最后,他双目猩红,几乎咬牙切齿。
“可我不能恨他。”褚连眼中泪光闪烁,那点湿意在眼角蓄着,后来便顺着眼尾往下淌。没有抽气声,也没有哽咽,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泪砸在衣襟上,很快又有第二滴跟上洇出一小片深痕。
“是他握着我的手教会我撰写符文,教我不要因自己的灵根放弃修行。我爹寄信给他说我嗜甜,他便默不作声地带我尝遍了龙隐的各色小食,他对我好,我也数不清有多少事可以证明。”
褚连的影子落在水里,小月怎么也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我太傻了。灵压之伤,那样高超的符阵技法,普天之下哪里还有第二个。只有他归藏道尊,龙隐的主人,周家的家主,普天之下第一号的符阵师,我怎么会以为他是普通的周家人。”
“自从知道千金城没了,好几天晚上梦到自己划破他的喉咙,血流了一地,他睁着眼睛躺在地上,我害怕到无法再次入眠。后来只好将挂在衣架上的莲纹袍取下来搂在怀里,这才不被噩梦缠身。”褚连说:“我恨他吗?兴许只是怨。怨他一封信要了我爹的命。我不恨他,只恨自己太过弱小,无法保护自己珍爱的人。”
“我该高兴,我一直觉得自己在跟时间赛跑,我怨他不肯救周恬,也怕自己难以继承朱颜笔,眼下竟是能松一口气了。”
小月心道周不苦活不了几日,什么怨不怨,恨不恨,落在死人头上什么都不是。
“那……你还喜欢他吗?”小月问。
一阵风来,褚连似是自嘲般低笑,他眼帘轻轻一垂,像落了层薄雪的窗棂,将眸底翻涌的情绪掩得严严实实。唇角勾起的弧度极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像是在笑别人,又像是在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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