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待得落座，对面虬髯大汉拍案而起，震得碗中菜汤泛起涟漪。刘飞鹏抱拳，俨然是江湖卖解人的做派：“周兄弟可是江南周家的符阵师？”

    恬姑娘见了她立马拉下脸，勺子重重搁在桌上：“没见过上赶着来当狗的。赶紧给老娘滚，不然休怪老娘不顾及同门情谊。”

    残阳在窗棂间投下斑驳血痕，浓重的硝烟味裹挟着灶火气息在回廊间游荡。此时正值暮食时分，廊下往来弟子皆是步履生风。

    转角忽有疾风掠来，捧着青瓷海碗的弟子足尖点地，碗中米粒竟未溅出一颗。见他们这般情状，那少年将油纸包着的炊饼往腋下一夹，并指在二人肩头各拍一道轻身咒。

    话音戛然而止，铁勺与陶瓮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她望着默不作声的裴澜雪懊恼地咬住下唇：“瞧我这破嘴”

    周无因跟着裴澜雪穿行在杯盘狼藉间，但见裴澜雪分毫不差地避开倾倒的汤碗，忍不住问道：“剑主目可视物？”话音方落，前方便有修士端着鱼汤横冲过来。

    “无妨的。”裴澜雪将瓷碗推过窗棂时，恬姑娘见他唇角含着笑，聚精会神想要看清楚有哪些菜请她帮忙打两份菜的样子猛地背过身去，衣袖狠狠蹭过眼角：“小澜雪，你要什么菜？”

    裴澜雪朝着虚空拱手，向周无因解释道：“余生意最善缩地成寸之术，总这般来去如风。”

    裴澜雪每走几步便要停顿片刻，身后周无因以袖掩唇轻咳，苍白的指节紧攥着廊柱，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从哪里飘出来的游魂。

    “劳烦添两样时蔬。”裴澜雪道，恬姑娘麻利地装好菜，见裴澜雪转身要走，她忍不住嘱咐道：“慢点走，人太多难免有不晓事的坏胚。”

    裴澜雪将他护在内侧，杖尖轻点对方足踝：“灵视之术可观万物灵气流转，只是……”他虚点自己蒙着素绡的眼眸，“若是看些凡物，或是遇上不通术法的凡人，便只能瞧见团模糊影子。”

    一红衣姑娘将铁勺往滚着油花的砂锅里一搅，红绸束袖下露出半截蜜色手腕。待看清来人的眉眼，她整个人几乎要扑出窗口：“小澜雪？前日送去的雪梨膏止咳还好吗？许久没见到你了，来得真巧，我刚还说今天烧了你和小鸟最喜欢的松鼠鳜鱼。”

    来者一袭红衣外罩裴家家袍，曲线诱人，黑发高绾别了一支盛开的梅花，走姿轻盈的不可思议，语调也如溪流般轻缓，红衣美人指尖绕着鬓角碎发，眼波扫过裴澜雪透着病气的面容：“若代代剑主都这般经不得风雨，末瀑便早该沦陷了。”

    一群人听说来了周家的符阵师，跟看猴戏似的的围了上来，看得周无因如坐针毡。

    四下沉寂，几个弟子交换着惊惶的眼神，窃窃私语。

    “裴澜晚你！你这女人真是不讲道理，这是澜雪的错吗？像你这种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就只会说这种风凉话！重袅已经死了”恬姑娘话说了一半便被裴澜雪打断，他情绪似无半分波动，不温不火的道：“小恬姐，就到这里吧，三小姐教训的是。前几日我身体有恙，未能去祠堂领罚实在惭愧，稍后我便去贵府拜访。”

    他蒲扇似的手掌拍在周无因肩头，“真是稀罕，我这辈子竟还有幸能在末瀑这种鬼地方见到活着的周家符阵师。”话音未落，邻桌女修噗嗤笑出声，手一抖，筷尖的鹌鹑蛋骨碌碌滚进椒盐碟里。

    “崔师姐今日掌勺，饭菜管够，二位脚步可得快些才赶得上好饭食！”少年话音未落，靛青袍角便已翻过回廊。

    裴澜雪忽视了周无因求救的眼神，让周无因在座位上等着，自己去领饭食。见他过来，排队的人群如被风吹折的麦穗般向两侧倾斜，纷纷要为裴澜雪让出通道。

    各派弟子或盘坐梁上就着菜啃炊饼，或挤在条凳上以袖口抹去唇边汤水。“剑主这边请！”见到裴澜雪，众人七嘴八舌问过好，好几只手同时拽开条凳，瓷碗碰撞声不绝于耳。

    “坏胚？恬恬姐说得是我吗？”那声音婉转温柔极了，如一股淙淙流水，叫人听了浑身酥麻。

    此时饭堂已过了最喧嚷的时辰，裴澜雪捧着托盘站在长队末尾，好在掌勺的修士手脚麻利，不消片刻便到了木窗前。

    转过九曲回廊，蒸腾的油腻饭菜香混着百十人声浪扑面而来。八仙过海屏风后，几十张榉木长桌犬牙交错，桌面上深深浅浅的裂缝里浸着经年累月的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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