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桑槿一抖缰绳,压马上前,她身下战马早就等着这一瞬,猛地前窜,四蹄踏碎岸边积水,直逼城门。
城头风紧,吹得满头白发尽数扬开,露出一张年轻锋利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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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新幡缓缓升起,白底金边,中央一枚紧阖的蛇瞳,翻卷时图案时隐时现。
裴云逸不自觉搂紧了怀中人,抬首望去。
她不得不对这个人生出几分敬意了。
蛇选出了问题。桑槿默默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几乎想笑,裴翎真是快死了也不消停,一个将死之人吊着最后一口气,还能搅得罗刹王庭天翻地覆。
暮色里,破地狱拖出一道极长的寒光,战马前冲,刀势随马势一并扑来,不染尘颤鸣不休,像是也被逼到极处,裴云逸一夹马腹,迎着那道刀势直冲过去,剑光在暮色里一折,直逼桑槿握缰的手。
桑槿回身极快,不给裴云逸喘息的空当,战马半转,刀锋从另一侧追来,向他怀中的裴翎劈下,裴云逸往左一拧,拿后背挡了过去,刀锋擦过肩胛,一道热意在背上蔓延,他咽下剧痛,身体后仰,贴着马背避开,不染尘顺势从下往上挑过,碧色剑光险险卷住刀锋。
“今天谁过这道门,我就杀谁。”
桑槿轻轻“啧”了一声。
缰绳在手指间慢慢绕了一圈,她又开口,语气比方才还淡:“可我最恨被算计。”
他恍若未觉,抚过怀中人的鬓发,低声道:“对不住,血溅到你了。”
他等着再接一剑,再接一刀,直到自己或对手倒下。
身后七十二骑一动不动,铁隼铁鹞分列两翼,她坐在马上,缰绳松松搭在指间,战马始终面朝城门。
不染尘颤鸣不休,背后那道伤随着每一次挥剑往外翻,血顺着小臂流下,被引向剑身。
桑槿刀锋一沉,压过长剑,另一只手勒马回拽,黑马长嘶着立起前蹄,几乎擦着裴云逸的马头踏过,双骑在城门前交错翻腾,蹄下碎石乱溅。
破地狱一收,竖挡在她胸前,桑槿眼底终于多了几分郑重:“你真敢拦我。”
高处火光摇动,映得门楼上一片人影幢幢。余韵未绝之际,原本悬在最前的黑底长旗一斜,被人自旗杆上扯了下来,
刀剑一绞即分,马身交错而过。裴云逸把桑槿逼退,自己带马回转,卡在城门与前阵之间,背后伤口被风灌进去,疼得阵阵发冷。
桑槿再落下一刀,裴云逸来不及摆正剑身,只能拿剑去扛,巨力砸下,整个人在马背上矮了一截,左臂一松,裴翎的身子险些滑脱,他咬着牙把他捞回来,不染尘从刀锋下挑过,逼得桑槿不得不收刀回护。
犹如野火在夕照下无边无际地燃烧。
破地狱出鞘,不见半点虚势,迎头压下,裴云逸横剑去接,身下战马斜过身子,马蹄刮出一阵尘沙。
“裴翎算到了这步,很好。”
一边是七十二骑,一边是大乱的王都,裴云逸被死死挟在两股洪流之间,心知并无胜算,依旧策马迎上,握着一把湿透的剑,去接天底下最重的刀。
门楼最高处传来三声悠扬长钟。
天边压着一抹发乌的金红,城头黑旗在风中翻卷,旗尾拍着门楼。
就在这时,城头忽起一股骚乱,战鼓号角四起,整座蛇渊像被不同的手同时撕扯着,不过片刻,仿佛有一只更高处的手落下,猛地掐断乱声。
战鼓休止。
但他今天得改一改。
第一刀刚出,力道顺着剑脊传进手臂,立时震得他虎口崩裂,裴云逸心中五味杂陈地叫了声好,桑槿资质卓绝,亘古少有,这道天堑绝非人力可改。
桑槿手中刀势没缓:“确实像样。”
借那一下反震,裴云逸硬生生拧回马头,从桑槿刀下擦过,裴翎的衣摆被刀风惊起,扫过桑槿膝前。
要么暂缓一步,等大巫母自己吐出和谈,要么立即下令,趁乱攻城夺势。桑槿斟酌片刻,还是不大忍心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裴云逸不退,左臂死死圈着那具几乎没了声息的身体,右手长剑一抖,迎着桑槿,催马撞了上去。
不染尘剑锋指向桑槿,裴云逸心如磐石:“你也在其中。”
暮色越来越深,天边最后一点金红沉入混沌,黑旗翻卷得更急,远处战船挟住水道,近处弓弦绷得欲断。
风声乍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