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2)

    周大财主也就这个名字婉约些许,长相身材都酷似一头黑熊,为人倒敦厚实在,见裴翎病重,想办法弄了把轮车来,木轮裹上软布,推起来不会发出声响,私下劝裴云逸多带病人到处走走。

    裴云逸现在看周梦蝶挺顺眼的,像黑熊怎么了,观音菩萨身边也有一头,得了佛法点化,照样慈眉善目。

    周梦蝶将楼阁整座架在活水上,水中养着一丛丛野草似的东西,茎秆泡在水中,叶片细长,长势极好,四仰八叉地开疆拓土,枝头还挂着花苞,一群颜色鲜艳的鸟停在上面,连声地叽喳,像是在催那花开。

    裴翎坐在轮车里,一袭淡青狐裘,领口微敞,衣摆逶迤着拖到脚下,病中依旧一副风流自赏的派头,裴云逸推着轮车到廊下,裴翎抬手让他停,兀自仰起脸朝着光的方向,像只找到暖处的猫,眯着眼睛不动了。

    裴云逸在他旁边蹲下身,抓着狐裘毛领往上提了提,被裴翎皱着眉扒拉开。

    裴云逸不为所动,仍旧把毛领严实扣好,裴翎挣了两下没挣动,靠在轮车背上叹了口气:“逆徒,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嗯。”

    “嗯什么嗯,我说你管得宽。”

    “听见了。”裴云逸把轮车往阴凉处推了半步,“你既然敢说,那我就是管得还不够宽。”

    裴翎被噎了一下,笑出声来,笑到一半牵动伤口,低头闷咳两声,裴云逸的手立刻搭上他的背,掌心压着,等他缓过气。

    裴翎摆摆手表示用不着,咳完了,顺手牵起裴云逸,不知死活地起了个话头:“美人在侧,独缺一壶美酒”

    美人冷若冰霜地抽回手:“你以为这是在醉春风?”

    “许久不去了倒真有些想念…”

    “不行。”

    “不能去醉春风,还是不能喝酒?”

    “都不行。”

    裴翎无奈地摇摇头,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思:“那我找武安侯来陪我吃个饭,顺便喝两杯,这总行吧?”

    他明明病着,提到这件事却来了精神,裴云逸本想说点什么,被他那股劲头堵了回去。

    “去隔壁给侯爷带句话。”裴翎思忖片刻,唇角微扬,“就说汉中的小骗子,来还当年那顿饭。”

    “她一定会来。”

    是夜,桑槿果然赴约,黑袍带刀,神色自若,被问渊腌入味的脑子看起来有所好转。

    裴翎坐主位,裴云逸坐在他旁边,只留出一个下首的空位,桑槿不坐,吩咐裴云逸:“让开。”

    裴云逸年少气盛,率先抽出不染尘,往桌上一甩:“要是我不让呢?”

    桑槿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半个字,也将手中破地狱一把压在桌边。

    满桌酒菜心惊胆颤地连跳两下,裴翎赶紧去扶住那壶酒,从中说和道:“侯爷见谅,我眼睛看不见,才让云逸坐我身边,不然还得劳动侯爷给我布菜添酒,那是真折煞我了。”

    两人像斗鸡似地相互瞪视,寸步不让,裴翎实在没办法,又道:“江湖规矩,酒桌上不提旧恩怨,更何况我们三人如今都是在外飘零,何必相轻?”

    “你还是那么圆滑。”桑槿脸色缓了缓。

    裴翎展颜道:“今日我做东,还你十一年前那顿饭,坐吧。”

    事情匆忙,周梦蝶备的酒菜不算上佳,罗刹本地酿的酒,配了几样小菜,桑槿这些年来推了无数饭局,连打下盘蛟城后,回京受赏的庆功宴都没去,却对着这桌简朴的饭菜,一撩衣袍坐下了。

    十一年前她请裴翎吃的那顿饭,也丰盛不到哪里去。

    裴云逸替他满上杯中酒,裴翎举杯:“当年汉中一遇,得侯爷指点,至今未忘,这杯我敬你。”

    桑槿一饮而尽,面色又缓了几分。

    十一年前,桑槿刚刚继位大宗师,不少人闻讯赶来,堵在客栈门口溜须拍马,那年她才十五岁,武功独步天下,应酬却一窍不通,裴翎撒泼打滚把那些人轰走,她请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吃了一顿饭,随口一句“你该用暗器”,方有了后来名震江湖的孔雀明王。

    酒过三巡,桑槿自己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喝下:“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她目光轻轻扫过裴云逸,少了几分凌厉的杀气:“和他差不多年纪。”

    说罢,她又倒满,在裴翎酒杯上“叮”地一碰。

    裴云逸伸手接过裴翎的杯子:“我替师父喝。”

    桑槿意味深长地打量这两人,掰着指头数了数:“你这徒弟收得划算,端茶,倒水,挡酒,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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