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妲莉盘着腿坐在原处，面前杯碟狼藉，两把黄金短剑还躺在地上，剑身映着火光，她捡起一把端详，剑刃多出一道细细的豁口——被刚才那一剑磕出来的。

    妲莉把短剑搁回地上，拿起空酒杯，朝素攀伸了伸手，素攀会意，替她斟满。

    屋子不大，一张矮榻靠墙，铺了层艳色织物，窗户敞着，蛇形灯偶尔从河上飘过，落下一片千回百转的影子。

    裴云逸没应声，反手将门闩落锁，走到裴翎面前蹲下，径自撕下一截衣袖，三两下折成布条，覆在他眼上。

    裴翎进了门，背靠墙坐下，裴云逸量着裴翎每次呼吸的间隔，一次比一次久，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

    他嘴硬，手上却笨得很，布条绕到裴翎脑后时险些缠进发间，指节碰了他耳廓两下，才勉强理顺。

    祭台上一片冷寂。

    “遮上。”

    “不必，”裴翎抬手想挡，“我没这么金贵。”

    “你眼睛不好，怕光。”

    裴云逸没接话，只见裴翎一身白衣，长发散落，素净得犹如初雪，鬓边却簪着朵盛放的花，布条反而像刻意为之的装饰，成了这一身风流的注脚，两人仿佛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哪怕这个人曾经被他压在身下，有过肌肤之亲。

    妲莉闭上眼睛，声音带着酒意：“我给蛇渊写封信，让大巫母准备准备。”

    “站那儿做什么？”裴翎摸索着把一张薄毯展开，铺在床上，“要发呆就去外面，别打扰我睡觉。”

    裴翎也不多言，脸上挂着叫人分不清是坦诚还是挑衅的笑意。

    “好吧。”妲莉把骨签往碟子里一丢，“但你在蛇神面前动了刀，按规矩得留下来赔罪，你和你这个不听话的徒弟，就在吞日洲多住几天。”

    【作者有话说】

    “他吃了问渊，然后拿着剑，稳稳当当地刺过来。”

    你愿意委身于我

    素攀继续陪她装傻：“什么？”

    妲莉翻了个身，背对着素攀，火光在她肩头镀了一层金红色的边：“我们罗刹，要有第十四位巫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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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翎把这个答案送到了她面前。

    今晚，她总算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往后一仰，枕着自己的手臂躺下：“这是个好消息啊素攀。”

    “你看见了吧？”妲莉抿了一口酒，问得随意。

    逐光领着两人下了祭台，转瞬被庆典的人潮吞没。

    裴云逸：我生气了，我装的

    尾音留了个上扬的尾巴，裴云逸一听便知，后头还压着不咸不淡的训斥，但他今夜不想顺着他的意思走，先发制人地丢下两个字：“闭嘴。”

    裴云逸恨的就是这副样子，胸中那口压了许久的热血顶上来，逼问道：“我要听你说，你愿意委身于我，你说不说？”

    几排高角楼错落地散在祭台边缘，逐光把二人送到门口，本还想强撑着说几句场面话，奈何裴云逸的手始终压在剑柄上，逐光权衡一番，窝窝囊囊做了个“请”的手势，威武可以屈地跑了。

    他微微欠身，道：“恭敬不如从命。”

    祭台外，鼓声又换了一轮。原本急促的节拍舒展开来，拖成绵长而诡谲的尾音。

    沉默横在两个人中间。

    裴翎气笑了，推开裴云逸，理了理衣袖坐到床头，支着额角：“也好，你蠢习惯了，我不怪你。你想听什么？告诉我，我说给你听就是。”

    妲莉握住酒杯，望着远处的河面，成百上千的灯盏顺水漂流，火光从蛇口中吐出，映得整条河都金鳞浮动，恍若无数条蛇在夜色中蜿蜒游曳。

    身后的手瞬间收紧几分，裴翎没回头，往后靠了半寸，肩胛骨隔着衣料，抵在裴云逸胸前。

    素攀问：“准备什么？”

    裴云逸顺势攥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将布条系住。

    自从大巫母决定招降桑槿后，妲莉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这计划看似可行，做起来全是窟窿，大巫母惜才不忍杀之，可她要的是一个能骑马打仗，替罗刹北上征伐的统帅，谁又敢拍胸脯保证，桑槿不会被问渊生生毒成一个废人。

    素攀也有点回过神来，尽职尽责扮演起一个愚蠢的属下，明知故问道：“巫母，为什么不杀了他？”

    裴翎被他半困在臂弯里，抬手摸了摸脑后鼓起来的一团，皱眉：“弄得太难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