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2)
“你从明天开始,每天往外送别的东西,花、药材,能弄到什么就送什么,给你这破楼挂个名目,和你送的东西能搭上边就行,送上十天半个月,再开始夹带那种药。”
蝉衣眼珠子转了转:“什么名目?我怎么没听懂。”
裴翎想也不想地道:“弄块招牌,伪装成做小生意的,走货就名正言顺了。”
蝉衣低头啃指甲,啃下来一片,呸地吐掉:“可我们突然开始做生意,不是更奇怪吗。”
裴翎接着指点,贴心地把一肚子坏水倾囊相授:“我虽不是罗刹国人,但天底下经商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赚银子,别人总不能一分好处也不拿,你借着做生意的名头上下打点一番,官府也好,地头蛇也罢,只要银子到位,没人会追问你卖的是什么,他们拿了你的好处,就是上了你的船,往后万一运药的事情败露,他们脱不开关系,就不敢轻易查你。”
蝉衣听得入迷,十个红指甲啃了四个半。
“还有,”裴翎的声音慢下来,“你送了这么久,那边什么人来接?”
“没人接,我的人送到放下就走。”
裴翎叹气,打心眼承认了当骗子也需要门槛的事实:“姑娘,你给人送药,对方连门都不必出,这不叫买卖,这叫使唤,出事了她不露面,更不会保你,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蝉衣的表情微微一变。
“叫她派人来取,当面交,一手交货一手验收,这才叫买卖。”
蝉衣没接话,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忽然一拍手:“过几天金脐城有庆典!打了胜仗,全城都要庆,妲莉肯定会出来。”
她越说越兴奋,连续拍了几下手:“我去找她,当面交!”
裴翎靠在床边,点了点头:“你比我的徒弟强,我教了他九年,他连一句假话都说不圆。”
他奢侈地用这双借来的眼睛打量蝉衣——歪着的鼻子和两只眼,啃秃了的红指甲,指甲缝里全是泥,活像一只蹲在烂泥塘边上刚学会叼鱼的野鹤。
野鹤嘿嘿直笑:“那你骗你徒弟的时候,用的是哪一招啊?”
河上起了风,暮色被吹得往水中里沉,蝉衣的头发飘起来,一缕搭在裴翎小臂上,凉得彻骨。
“什么都用了,什么都没用。”
风冲淡了屋里腐花的甜腻,裴翎半阖着眼睛,双瞳蓝绿交错,亮得锋利又鲜艳,万家灯火缀在他鬓边,甘心当这个人的陪衬,他长得清贵难言,连那枚铜扣在胸前都不像刑具,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首饰。
蝉衣看得入迷,站起来咚咚咚跑走,裴翎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她捧着一面锈迹斑驳的铜镜回来,把镜子举高,对着他的脸:“你自己看看。”
“看什么?”
蝉衣咧开嘴,没头没脑地说:“脸是现成的,只差一件好衣服,庆典那天我会穿金色,你也穿金色吧?”
临走前还扎他一刀
衔珠港边缘有座怪楼,里面住着一群怪人,手脚畸形,心智失常,被当地人编成鬼故事讲给小孩听。
裴云逸听着挺亲切,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长生门能算半个熟人。裴翎眼盲还没有武功,自己走不了太远,如今消失得干干净净,和这半个熟人脱不开干系。
他到处问怪楼的位置,一个卖鱼的老妇人朝西边努了努嘴,又赶紧摸了摸门口陶瓮里的蛇去晦气。
裴云逸不怕晦气。
夕阳把半边危楼烤成暗红色,另外半边被疯长的花藤吃得只剩轮廓,裴云逸抽出剑握在手里,一层一层往上搜,台阶上散落着啃了一半的果子和打翻的陶罐,平台处铺了几张草席,上面还有枕头和被褥。
他皱了皱眉,看来楼里之前还住着人,现在却匆匆撤走了,继续爬到最高一层,阁楼四面透风,光秃秃的木板床靠着墙,角落刻着一团划痕。
裴云逸走近两步,蹲下细看,那些划痕歪歪扭扭,组成了一只小乌龟的样子。
在全缺德当伙计的那阵,裴云逸穷得叮当响,裴翎每次借钱给他,都锱铢必较地在账本上记一笔。
账本上画的全是乌龟。
裴云逸就这么蹲着,蹲得膝盖发麻了才起身,把不染尘从背上解下抱进怀里,靠着墙坐到床边,窗边木板上,一只陶碗静静摆着,边缘积了薄灰,碗底残留着干涸的药渍,凑近了闻到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裴翎在长生门的日日夜夜,大概就是靠喝这种东西维生,裴云逸真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裴翎宁可落魄成这样,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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