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裴翎眼睛睁得老大:“真的假的?”

    公主当时的情况必定紧急万分,大概是即将临盆,否则无论如何,一个女人生孩子,不会找上一座只住着一个老和尚的破庙,她生下了裴翎,裴翎却不曾有任何关于生母的记忆,老和尚在他眼中刺入乌金墨时,说过“你娘生你的时候比这还疼”。

    古庙比记忆中小。

    也许是庙宇塌了半边,也许是他长大了。

    何适看了看他的脸。

    眉眼如刀刻,眼角生着几道浅浅的纹,如同刻刀不自觉偏了一寸。

    “在极西之地,”老和尚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酒气,“远得很,翻几十座山过几十条河都到不了,那个地方有一种人,脑壳上的头发是金的,眼珠子是蓝的。”

    古庙蹲在两山的夹缝之间,如今被藤蔓和杂草吞了大半,门口竖着一块石碑。

    如果他是一个准备出逃的波斯女人,心知此去便无法回转,在中原又无处落脚,还怀着身孕,想要保全自己,好好抚养孩子长大,就一定会带上足够的盘缠,可他是个弱女子,带着成箱金银会被强盗盯上,想换成银票又没有身份文牒,钱庄不会理会,这样一来,首饰细软是最好的。

    何适读不出他的表情,也不指望读出来,心中已有了成算。

    何适朝角落看去。

    小小的裴翎认真思索片刻,觉得这个办法确实靠谱,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肯定有。”裴翎趴在老和尚床尾,下巴搁在胳膊上,一双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以前走南闯北的,肯定见过好多稀奇的东西。”

    裴翎缩了缩脖子:“像鬼哇?”

    裴翎站住了,慢慢摘下蒙眼的布条。

    老和尚养了他十四年,关于他的来历半个字都没提过,但老和尚教过他骗人。

    裴翎立刻来了精神,把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只露出一颗脑袋。

    说起来也好笑。

    裴翎走上前,用指尖描摹,辰光暗暗流转,十年过去了,他依然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字。

    不等何适问那古庙的样子,裴云逸就自顾自地接上了,何适一边听一边点头,这块石碑他们的人也见过,还拓了上面的字回来,可惜年深日久,风霜侵蚀,一个都辨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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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安远把帽子重新戴回去,靠回角落,没有说话。

    裴翎小时候闹腾,到了晚上不肯一个人待着,非要赖在老和尚的禅房里磨蹭,翻来覆去不肯睡。

    安远把帽子摘了下来,抬起脸,认认真真把裴云逸从上到下端详一番。

    “老子哪有啥子故事。”

    老和尚被他闹得烦了,灌了两口酒,斜着眼看他:“你龟儿子在我屋头趴起做啥子?”

    如果他是公主,他会怎么做?

    二十六岁,看着是像。

    二十六。公主从离开波斯那年到现在,就是二十六年。

    若要做一个局引人上钩,就把自己想成那个入局的人,若要破一个别人设下的局,就把自己想成那个设局的人。

    裴翎踩在齐腰深的荒草里,闭上了眼睛。

    裴翎继续往下推演。

    “鬼都没得那么吓人。”老和尚又喝了口酒,被辣得呲牙咧嘴,“这种人有个毛病,老得快,二十岁看起来就像三十岁,三十岁看起来像四五十,四五十的嘛,头发就全白了,脸上皱巴巴的。”

    事无巨细地教过。

    “那我以后出去碰见了咋个办?”裴翎裹紧了被子。

    “骗你做啥子嘛。”老和尚把酒坛子搁在床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裴翎没有多余的心思伤怀,此行是为了找到生母留下的遗物。

    “要得,给你摆一个。”

    “跑,跑不脱就装死。”

    大胡子也说过,波斯人喜欢金子,公主更是浑身缀满金饰。

    “你给我讲个故事我就睡。”

    “那座庙很小,小得像会被山吞掉,门口有块石碑,我小时候没事就蹲在那里,用树枝描石碑上的笔画,猜那是什么字。”

    老和尚听着这话顺耳,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殿下今年多大了?”何适问。

    公主多半是死在了产子的那一夜,她自己也不曾料到会送命,如此一来,身上带着的金银必定还有剩余。

    他知道东西在哪儿了

    裴云逸想都没想,报了裴翎的岁数:“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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