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不一样的。”何适轻轻摇头。

    福顺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心想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不如假意打上一场,他这个久居深宫的太监,打不过一个凶名在外的江湖人也是寻常,最多落一个无能的名声,不至于危及性命,掂量完了,冲身后一个番子摆了摆手,让他到司礼监给兰信回话。

    缺掌柜不疑有他:“西边来的,具体哪儿我也说不太清,小裴啊,你老家是哪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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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中。”裴云逸手里的刀没停,头也没抬。

    “等多久?”

    裴翎第一次去一个地方的时候,也是先看出口。只有时刻计算着如何全身而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习惯。

    何适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端着茶杯,双目微微放空,像在悠远的岁月中打捞什么残片。

    裴翎收了折扇,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如电。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扇骨磕在拂尘柄上,发出一声响,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又同时收住,福顺的拂尘绕了个圈压下来,裴翎的折扇顺着那股劲一转一卸,两件东西绞在一起,又轻飘飘地分开。

    “小师傅是哪里人?”

    这群人显然不是大胡子那种粗犷的商人。领头的老者坐下来之后脊背微微前倾,不看菜牌不看店堂,却把所有出入口都看了一遍。

    拂尘再扫过来的时候,福顺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郎君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何适放下茶杯,重新看向云逸。这一次目光停留得更久更放肆,久到缺掌柜在旁边坐立不安,干笑了一声,试图把话头岔开。

    裴翎的折扇迎了上去。

    “那就赶紧交代完。”裴翎的折扇一收一放,弹开拂尘,声音里的懒散淡了几分,“我有急事。”

    裴云逸继续片鸭子,他听不懂波斯语,但他听得懂语气。

    番子转身上马,福顺打定主意,把拂尘从臂弯里抽出来,手腕一翻,雪白的细丝划了一道弧,朝裴翎胸口拂过去。

    远处,雷声炸响,这一次比方才近了许多,仿佛就悬在众人头顶,天边乌云像被人用墨汁泼了一笔,黑得惊心动魄,吞噬了长安城最后的天光。

    缺掌柜的笑凝在脸上,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老者的语气比大胡子那些人和气了不止一点,可那双浑浊的眼就像一潭沼泽,能把人连皮带骨地吞进去。

    何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接这茬,话锋陡然一转。

    “手底下的人看着呢。”福顺的拂尘往右一带,裴翎跟着侧了半步,两个人像在打太极,推过来让过去,“郎君出现在这里,奴婢不做个捉拿的样子,回去没法交代。”

    这天就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闷得人胸口发紧。

    天色又暗几分,狂风骤起,卷过香炉里的残灰。

    缺掌柜没心没肺地打圆场:“蓝眼睛嘛,胡人都这样。”

    “蜀中人,”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蜀中人,少有生着这样一双眼睛的。”

    裴翎的折扇架住拂尘,也压低了声音:“公公真是多此一举。”

    “公公在等回信?”

    何适掩袖饮茶,借着衣袖的遮挡,用波斯语低声对安远说了句话,安远也用波斯语回了一句。

    时辰过了晌午,正如缺掌柜说的那样,店里的食客越来越多,算着大雨落下的时辰,赖在全缺德里不走,喧闹声不绝于耳。

    老者在犹豫。年轻人在催促。

    福顺把拂尘搭回臂弯里,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也不擦,笑了笑:“郎君再等等,司礼监的大宛马,快得很。”

    “这位小师傅的刀工了得。”何适对缺掌柜道,声音温和得像在夸自家后辈。

    福顺的拂尘虚晃了一招,马尾丝擦着裴翎的袖子飘过去,半根毫毛都没碰着:“奴婢也急啊,这是九千岁交代下来的差事,现在人跑了,宅子空了,总得去给九千岁回个话不是?”

    闷雷从远处滚过来,沉沉的一声,震得窗棂嗡了一下,灶台上的火苗被阴风压得狠狠一歪,险些熄灭,又挣扎着窜直身子。

    “那可不!”缺掌柜乐呵呵地竖起拇指,“我们小裴师傅,一只鸭子一百二十三片,片片透光,全长安您找不出第二个!您几位是行家,识货。”

    这话是对着缺掌柜问的,但眼睛看的是裴云逸。

    暴雨将至,他垂下眼,若无其事地,继续片着他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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