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2)

    那些恩客们坐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花娘,此刻一个个都围在那个江湖浪子身边,争先恐后地献殷勤。他们喊人没人应,举杯没人陪,想说几句挽回颜面的话,却发现那些平日里嘴甜如蜜的姑娘们此刻眼里压根没有他们。

    没人敢大声抱怨。孔雀明王擅暗器,要是真动起手来,把他们一个个都扎成刺猬怎么办

    李员外铁青着脸率先告辞,其他几位恩客也都借口不胜酒力灰溜溜地下了船。

    画舫上只剩下裴翎和一众花娘,还有今夜的寿星。

    裴云逸。

    他从始至终坐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杯一直没喝的酒。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琉璃灯的光漂远了,身后船舱里的笑语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好郎君,再喝一杯嘛。”

    “郎君你真会说话,奴家害羞呢。”

    “裴郎君你那小徒弟呢?怎么不见他和我们姐妹同乐?”

    “他啊,”裴翎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醉意,“在外面吹风,小孩子家家的,闷得很。”

    裴云逸攥紧了酒杯。

    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呛得他眼眶发酸,用袖子抹了一下嘴,把空杯搁在栏杆上,没有再倒。

    “云逸。”

    裴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脚步声不太稳,踩在甲板上带着一点飘。

    裴云逸没回头。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裴翎走到他身侧,靠在栏杆上,身上酒气和沉水香混在一起,“不喜欢里面那些姑娘?”

    “没有。”

    “那怎么不进去。”

    “吹风。”

    裴翎侧头看他。月光底下少年的侧脸绷得很紧,嘴抿着,眼睛盯着江面不动。

    裴翎没追问,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匣子,顺着栏杆推过去。

    “生辰礼物,差点忘了。”

    云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匣子,没有立刻去拿。

    “打开看看。”裴翎用折扇敲了敲匣子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坠,云纹舒卷如意。

    “拿着。”裴翎说,语气随随便便的。

    云逸把玉坠拿起来,握在掌心。玉石微凉。

    “好看吗?”裴翎问。

    “好看。”

    “好看就行。”裴翎打了个哈欠,“长安城的玉我挑了半条街才挑着这块,老板要价三百贯,我砍到一百八。”

    他话说到一半,酒劲上头,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靠上了栏杆。

    云逸伸手扶住,裴翎没推开,也没有要站直的意思,就那么半靠在栏杆上,脸微微仰着,看着天,星子稀稀落落的,月亮已经偏西了。

    “十四岁了,“裴翎含含糊糊地说,“长得真快。”

    云逸没说话,把玉坠收进怀里,手没拿出来。

    船舱里又传来花娘的笑声。有人在喊裴郎君,裴翎没应,闭着眼靠在栏杆上。

    风把他鬓边的碎发吹到脸上,他也不管。

    云逸站在旁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师父头歪着,碧玉簪快要掉了,脸上浮着几分薄红,衬着月光,显得眉目比平时柔和了些,折扇从手里滑下来,云逸伸手接住,没让它落进水里,那一瞬间,他的指尖擦过裴翎微热的掌心,惊得他心头一颤,裴翎却毫无知觉地闭上了眼。

    花娘们三三两两地下了船,走之前从船舱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裴翎靠在栏杆上不动了,有人小声嘟囔“郎君喝多了”,有人说“他那小徒弟在呢,不碍事”,咯咯笑着走了。

    等人都散了,画舫上安静下来。

    云逸把折扇别进自己腰间,蹲下来,背对着裴翎。

    “师父,上来。”

    裴翎醉得不知今夕何夕,云逸轻叹一声,把裴翎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使劲一撑,站起来。

    云逸晃了一晃,咬着牙稳住了,裴翎的下巴磕在他肩窝上,呼吸打在他后颈,带着酒气,热的。

    码头上没什么人了,天边泛着鱼肚白,曲江水面上还漂着几盏没燃尽的琉璃,云逸背着裴翎往回走,影子被初春清晨的光拉得很长,一个人的形状,背上驮着另一个人。

    云逸怀里的玉坠贴着心口,被捂得温热。

    也像刺进去的颜色

    天暗下来的时候,云逸逛到了平康坊。

    坊门口的灯笼换过了,比他记忆里的新,纱面上印着牡丹,暮色里坊门大敞着,门内巷子两侧朱漆门扉次第亮起纱灯,隔着窗纸看得见人影晃动,女子的笑声从二楼飘下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像蜘蛛吐出一根丝线,从窗口垂到街面上。脂粉香从门缝里漫出来,香气凝得重,走几步就换一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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